温壶酒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目光在百里东君、莫尽欢、玥瑶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外甥那失魂落魄的脸上,下意识脱口而出:
“东君,你……你跟一个姑娘孤男寡女呆了一夜,还被你喜欢的人撞见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一脸“这可难办了”的表情:
“这可说不清了啊!”
莫尽欢:“……”
百里东君:“……”
玥瑶:“……”
执素和执墨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无语:这位前辈什么脑回路?
小白急得直跺脚:“舅姥爷!您胡说什么呢!”
百里东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舅舅这话里的意思,再联想莫尽欢方才那句“萍水相逢,谈不上多大交情”。
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又松开,空落落地疼,脸色白得吓人。
玥瑶无奈地闭了闭眼,心中暗叹:
这位温前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百里公子本就因楼主那句话心神大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莫尽欢却仿佛没听见温壶酒那番话。
她看了一眼被执素制住的玥瑶,又瞥了瞥远处陆续醒转、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无双城弟子,最后目光落在温壶酒身上,淡淡开口:
“既然你与此事并无直接牵连,今日便暂且放过你。”
她看向执素:“走吧。”
执素颔首,短刃一收,身形飘然后退,如一片雪花般轻盈落回莫尽欢身侧。
百里东君见她要走,心头那阵空落落的疼骤然化作尖锐的恐慌,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几步,声音发颤:
“莫姐姐!你……你不跟我回乾东城吗?我……我可以解释的!我和玥瑶姑娘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
“你舅舅已到,足以护你周全。”莫尽欢打断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情绪,“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她不再停留,青色衣袖一拂,转身便走。
执素与执墨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晨雾弥漫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踉跄后退一步,被小白及时扶住。
“公子……”小白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疼得眼泪又掉下来。1
温壶酒这嘴也太会坑人了
执墨在离去前,经过百里东君身侧,脚步微顿,低声留下一句:
“百里公子,江湖险恶,交友须慎。”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身形一晃,追着莫尽欢而去。
温壶酒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看外甥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那位气质出尘、却明显身份不简单的白衣女子,总算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他干咳一声,走过去一把搂住百里东君的肩膀,试图打圆场:
“哎呀,东君啊,那个……下次见面再好好解释嘛!小姑娘生气是正常的,哄哄就好了!走走走,我们先回乾东城,舅给你弄点好吃的压压惊!”
他说着,又看向玥瑶,脸上恢复了长辈的沉稳:
“这位……姑娘是吧?你也一起吧。此地不宜久留,无双城的人可能还有后手。”
他虽性子跳脱,却并不傻。
惠西君根本没有侄儿,这“邀月公子”的真实身份,以及她接近东君的目的,他都需弄个清楚。
带回乾东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让她在外继续搅风搅雨。
玥瑶自然明白温壶酒的打算。
她本就有意借此次机会与镇西侯府接触,商谈合作之事,闻言也不推辞,微微颔首:
“多谢温前辈,那便叨扰了。”
温壶酒点点头,又看看自家外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暗叹:
这小子,怕是真栽在那位神秘楼主手里了。
只是那位楼主……看着可不像是轻易能动心的人啊。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招呼着小白搀扶百里东君,一行人朝着林外走去。
晨光渐亮,林间雾气缓缓散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与坠崖,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西楚剑歌重现,无双城受挫,天外天公主现身,忘忧楼主介入……
江湖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
而那个青衫玉面的身影,已悄然远去,如同她来时一般,不留痕迹。
唯有林中残留的那缕清冽冷梅药草香,与少年眼中未曾熄灭的、执拗的光芒,无声诉说着这场深夜寻人中,未曾言明的牵挂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