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境“落星渊”的探子,一人因抵御不住极寒与毒瘴,冻毙于半途。
另一人勉强深入,却遭遇了潜伏在冰缝中的凶悍雪魈,尸骨无存。
仅有破碎的衣物和武器被后续搜寻的同僚发现,上面布满了野兽的抓痕与齿印。
前往西北天外天边境“流沙死海”的小队,彻底迷失在变幻莫测的沙海与能诱发心魔的天然幻境之中。
最终全部失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被无尽的黄沙吞噬。
前往“腐骨沼泽”的探子,更是凄惨。
还未深入核心地带,便纷纷中了无色无味的剧毒瘴气,或是被沼泽中潜伏的、快如闪电的毒虫叮咬,浑身溃烂,痛苦而亡,尸体很快沉入泥沼,了无痕迹。
而最令影宗胆寒的,是前往断魂山脉“迷雾林”的那一队精锐。
他们依据“线索”找到了那片终年迷雾笼罩的森林,自恃准备充分,携带了各种解毒避瘴的药物和工具,毅然闯入。
起初,他们还能勉强辨别方向,但随着深入,浓雾越来越重,九宫八卦般的天然迷阵开始显现威力。
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携带的指南针等物纷纷失灵。
更可怕的是,雾中开始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还有同伴在浓雾中接连失踪的凄厉短促惊叫。
最终,仅有两人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和一点点运气,连滚带爬、神智癫狂地逃出了迷雾林边缘,浑身是伤,精神濒临崩溃,口中只反复念叨着:
“雾里有东西……吃人……走不出去……”
几路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回者也带回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经历。
这些消息汇总到易卜面前,这位冷酷的影宗宗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怀疑过这是忘忧楼的陷阱,但那些探子传回的前期线索,以及他们遭遇的凶险,都太过真实,完全是自然绝地的威力。
忘忧楼若真有如此鬼神莫测之能,可随意将人引入死地而不沾因果,其可怕程度,远超预估。
他将情况如实禀报给了太安帝,并坦言:
“陛下,忘忧楼……深不可测。其根基可能极为隐秘,或与多处绝地有所关联。
此次试探,折损颇重,却未能触及核心。继续强行追查,恐非明智之举,且可能激起对方难以预料的反应。”
深宫之中,烛火摇曳。
太安帝听着易卜的禀报,面色沉静,久久不语。
损失些影宗探子,他并不十分在意,但忘忧楼所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借刀杀人”、“以天地为局”的应对方式,以及那几处绝地反馈回来的恐怖结果,让他心生忌惮。
这个组织,不像寻常江湖门派那样可以威逼利诱,也不像朝中势力那般可以权衡制衡。
它仿佛真的游离于规则之外,拥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力量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忘忧楼并未表现出任何对皇权的直接威胁或冒犯,相反,它似乎只专注于完成那些“委托”。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代价不明,收益全无。
半晌,太安帝缓缓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探不出虚实,暂且搁置。传令影宗,撤去对忘忧楼的一切明面监视与试探。
此楼……只要不行悖逆之事,便随它去吧。静观其变。”
“是,陛下。”易卜躬身领命,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与那样神秘莫测的对手为敌,绝非愉快的体验。
于是,天启城的忘忧楼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悄然消失了。
楼内依旧平静如昔,仿佛从未察觉过那些试探与追踪,也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谷主轻描淡写间,便借天地之险,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暂时收回了试探的触手。
忘忧谷中,听雨轩内。
疏影将外界的最新动向禀报给莫尽欢。
“……影宗的人已全面撤走,天启楼周边恢复清净。宫里的意思,似乎是打算‘静观其变’了。”疏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莫尽欢正提笔在一张新得的古琴谱上标注着指法,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腕间的七彩石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雪奴蜷在她脚边,惬意地打着盹。
“太安帝不是蠢人,知道轻重。”她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试探失败,代价不小,自然懂得及时收手。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心思应对。”
“只是,经此一事,宫里和影宗,对忘忧楼的忌惮恐怕更深了。”疏影道。
“忌惮,有时比轻视更好。”莫尽欢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雨过天青色的眸子深远平静:
“只要我们不主动涉足朝堂纷争,不行颠覆之举,这份忌惮,便会转化为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许。足够我们做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经此试探,我们也需更加谨慎。各处分楼的防卫与隐秘性需再加强,尤其是与谷中的联络通道。
‘安神露’的配方,让执素和药庐的精英弟子推敲一下,看看能否对某些特殊训练过的心智产生更稳定的效果。”
“是,小姐。”疏影应下。
春风拂过山谷,带来草木新生的气息。
忘忧谷依旧隐于迷雾之后,温暖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未曾触及这片世外之地。
但谷中人都清楚,与皇权的一次无声交锋,已悄然落下帷幕。
忘忧楼与忘忧谷,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这太安十二年的春天,稳稳地守住了自己的界限与神秘,也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展示了不容轻侮的底线与力量。
江湖依旧,朝堂依旧。
忘忧楼的木酒壶招牌,在更多城池的角落悄然挂起。
而关于它的传说,在增添了“影宗探子有去无回”的惊悚注脚后,愈发显得高深莫测,令人敬畏。
时间,将继续流淌。太安十二年的故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