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十一年,距离乾东城桃花树下那场宁静的相会,已过去一年光景。
北离承平之年,迈入了第十六个春秋。
这一年,江湖上多了一个名字,也多了许多关于这个名字的、真假难辨的传闻。
名字是“忘忧楼”。
起初,它只是悄然出现在几座繁华大城的僻静街角,招牌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
只悬着一只木质酒壶雕饰,壶身刻着一个笔意疏淡的“忘”字。
楼内格局清雅,一楼如同寻常酒肆,供江湖客饮酒谈天,菜美价廉;二楼是需验资方能踏入的雅间“忘忧阁”;而三楼,则是传说中的“解忧室”。
无人见过忘忧楼真正的主人。
即便是踏入三楼“解忧室”的委托人,所见也不过是一扇精致的檀木缕空屏风,屏风后烛光摇曳,映出一道模糊的、坐姿略显慵懒的身影。
声音隔着屏风传来,经过特殊掩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淡与平静。
交谈只在烛影与屏风的阻隔中进行,银钱或信物通过屏风底部的暗格传递。
而忘忧楼的规矩,也随着它的出现,慢慢为人所知:
入楼屏风上刻着——“入此门者,前尘暂忘;出此门去,恩怨自担”。
最奇特的,是一种名为“忘忧酒”的酒,标价黄金百两一壶。
点酒者将委托置于特制酒壶底部的暗格,三个时辰后,壶中自会出现答复。
或是一个朱砂红印的“接”字,或是一抹墨迹淋漓的“不接”。
接,则后续自有身着素衣、佩戴半枚玉佩的神秘使者接引;不接,则分文不取,酒钱照付。
然而,真正让江湖人逐渐明白忘忧楼行事边界的,是那三条刻于“解忧室”屏风内侧、被称为“三不接原则”的铁律:
一、不接枉杀之托
·委托目标须满足以下任一条件:
·经查证确有十恶不赦之罪(需附确凿证据)
·对委托人构成确凿生命威胁(需经特殊手段测谎)
·江湖公认该杀之人(需有至少三家中立门派背书)
·例外条款:若目标为幼童(十岁以下)、孕妇,纵有血仇亦不接
二、不接庙堂之争
·不介入三国朝堂党争、皇位更迭
·不接刺杀朝廷命官委托(贪官污吏经特殊渠道查实、且无争议者可例外)
·不参与军国机密窃取、边防图交易
·灰色地带:若委托涉及为民请命、揭发滔天冤案,需楼主亲自裁量
三、不接违心之约
·委托不得违背江湖道义基本准则
·不得要求虐杀、辱尸、株连无辜
·不得要求陷害忠良、制造冤案
这三条原则,加上忘忧楼神出鬼没的使者与完成委托时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共同塑造了其独特而不可动摇的形象。
更令人忌惮的是,凡忘忧楼接下的委托,无论多么棘手,似乎最终总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解决。
或寻回失踪数十年的秘宝,或化解不死不休的世仇,或取得某种绝迹的奇药……过程无人知晓,结果却无可指摘。
当然,也有人试图探究,跟踪使者,或武力逼问,但这些人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成了江湖上悄然消散的尘埃。
渐渐的,一种共识在江湖暗处形成:忘忧楼背后,必有一股强大、神秘且手段莫测的势力。
它不像杀手组织那般嗜血张扬,也不似情报贩子那样唯利是图,它更像一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清道夫”或“平衡者”,只接它“愿意”接的买卖。
“宁闯阎王殿,莫惹忘忧楼;阎王索命有时尽,忘忧一怒踪难寻。”类似的传言开始在地下世界隐秘流传。
有人猜测楼主是某位退隐的绝世高手,有人怀疑是某个古老隐世家族的手笔。
百晓堂的现任堂主姬若风,曾对麾下探子提过一句:
“此楼行事,暗合天道,非正非邪,却自有方圆。暂不列入榜单,静观其变。”
而远在学宫的李长生,听闻此事后,只是微微一笑,对座下弟子道:
“江湖水活,才有生机。只要不违本心,不伤天和,多一处可‘忘忧’之地,未尝不是好事。”
这一年,莫尽欢十四岁。
忘忧谷的运作已悄然步入正轨,依托“荼白系统”筛选培养的孤儿弟子逐渐成才,内外分工日益明晰。
对外,忘忧楼如同触角,谨慎而精准地伸向江湖各个角落。
对内,忘忧谷有条不紊地积累着力量,完善着机关阵法,钻研着医毒武技。
她本人则更加深居简出。
绝大多数时间,她留在忘忧谷清幽的“清欢殿”内,或翻阅古籍,或调配新药,或于月下静静推演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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