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当忘忧楼传来极为特殊、非她亲自决断不可的委托时,她才会悄然出谷。
而出谷执行这类任务时,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脸上会覆盖一张质地温润、造型简洁的白玉面具。
面具完整地覆盖了整张面孔,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孔洞或纹饰,只勾勒出五官的基本轮廓,将她所有的表情、乃至那双独特的雨过天青色眼眸和那枚标志性的梨涡,都彻底隐藏其后。
面具后的视线冰冷而客观,与平日里那个带着书卷气、偶尔会露出梨涡浅笑的少女判若两人。
身着的不再是雨过天青或月白的雅致常服,而是特制的夜行衣或便于行动的劲装,颜色灰暗。
左手腕上的七彩药石手链被小心收敛,腰间悬着的,是一柄形制古朴、锋芒尽敛的长剑——惊鸿。
见过这张完整玉面具下的真实容貌,并知晓她便是忘忧楼主的人,除了谷中绝对核心的几人,外面的,的确都死了。
玉面具,成了她行走于危险边缘时,一道绝对的分界线,也是保护“莫尽欢”这个身份与忘忧谷根基的最坚固屏障。
这一年深秋,忘忧楼接了一桩奇特的委托。
委托人来自南诀,身份显赫。
所求并非杀人寻仇,而是希望找到传说中的草药“七星灯”,用以救治一位中了罕见寒毒、生机渐熄的至亲。
酬金极高,且附上了一册年代久远的羊皮卷。
委托经由忘忧楼层层加密,传回谷中。
扶苏与执墨执素审阅后,认为此委托难度极大,且涉及南诀皇室秘辛,需谷主定夺。
清欢殿内,莫尽欢仔细看着那册残破的羊皮卷。
雨过天青色的眸子里映着烛光,沉静如渊。
片刻,她提起朱笔,在复审意见下,勾勒出一个清隽的“接”字。
“此药确有奇效。北境‘落星渊’深处,或有踪迹。”她声音平静:
“我亲自去。南诀皇室那边,让扶苏设法周旋,拖延时间。此行隐秘,只带‘子夜’、‘玄月’随行即可。”
“谷主,”执素眉间隐有忧色,“落星渊绝险……”
“无妨。”莫尽欢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手腕上被衣袖遮盖的七彩石链:
“‘玄霜’、‘碧落’正可应对寒气毒瘴。况且,有些路,总需自己走一趟。”
三日后,一驾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忘忧谷。
车内,莫尽欢已换上深灰色劲装,脸上覆着那光洁冰冷、完整无瑕的白玉面具。
她闭目养神,腕间七彩石在袖中微凉。
身侧,两名气息完全收敛的暗卫“子夜”与“玄月”,如同影子。
马车辘辘,碾过深秋的落叶与薄霜,向着传闻中星辰坠落之地、生命绝迹的“落星渊”而去。
江湖上,关于忘忧楼接下南诀寻药奇委托的消息,在极小范围内引起了涟漪。
忘忧楼的招牌在夜色中静静悬挂。
谷中,一切如常运转。唯有深知内情的几人,心中绷着一根弦。
他们知道,谷主此行,不仅是为了一桩委托,或许更是对忘忧谷新生力量的一次试炼,对她自身修为与决断的一次砥砺。
忘忧谷要在四年内,于这波澜云诡的江湖真正站稳脚跟,立下无人敢轻易触碰的威严,这样的路,必然还要走很多次。
北境的寒风卷着冰碴,呼啸着掠过苍茫雪原。
落星渊,这处被誉为“星辰葬地”的绝险深壑,终年笼罩在灰白色的寒雾与致命的阴毒瘴气之中,渊底更有无数耐寒嗜血的凶物潜伏。
寻常江湖客,纵是大逍遥境的高手,若无特殊准备与足够运气,踏入此地亦是九死一生。
关于忘忧楼主亲自前往落星渊寻找“七星灯”的消息,并未在江湖上大面积传开,仅限于极少数消息异常灵通的核心圈子有所耳闻,且大多持怀疑态度。
毕竟,那地方凶名太盛,“七星灯”又近乎传说,忘忧楼虽神秘,其楼主是否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尚需验证。
时间在等待与猜测中,过去了近两个月。
江湖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涌动。
而在乾东城,那座四季如春的院落里,桃花依旧。
古尘抚着琴,偶尔会看一眼身侧埋头研究酒方的百里东君。
少年有时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北方的天空出神。
五年之约,才过去一年。
时光漫漫,有些种子深埋土中,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有些轨迹交错延伸,无人能预知最终的相逢。
忘忧楼主玉面下的真实,江湖风雨未来的走向,少年酿酒的执着梦想,以及那深藏于断魂山脉迷雾之后的忘忧谷……
一切,都在这太安十一年的岁末寒风中,悄然酝酿着下一个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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