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光。
白灼在混沌中看见一点银芒,如萤火般微弱却执着。她向那光点游去,四周渐渐浮现出模糊的景象——青翠的山峦,缭绕的云雾,一座白玉宫殿悬浮在最高峰顶。
凌霄宗。五百年前的凌霄宗。
画面突然切换。血色天空下,一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面容与白灼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清微祖师。
"来不及了。"清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魔渊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封印。"
她对面站着个玄衣男子,背影挺拔如剑。当男子转身时,白灼心头一震——那张脸,分明是墨清砚!
"还有一个办法。"男子声音低沉,"以你我之血,重铸太清印。"
清微摇头:"太清印需'灵'与'剑'完美契合。我们...道不同。"
男子突然抓住清微手腕:"五百年了,你还是不信我?"
白灼这才注意到,清微手腕上有个金色符文,与她的太清印一模一样。而男子衣领微敞处,隐约可见另一个相似的印记。
"墨离,"清微挣开他的手,"当年你那一剑,刺穿的不只是我的心。"
男子——墨离——眼中闪过痛色:"那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魔气已侵蚀你的心脉,若不..."
"我知道。"清微打断他,"所以我从未怪你。"
她望向远处翻腾的黑雾:"但这次不同。魔渊力量比五百年前强了十倍不止,即使太清印也..."
"那就用那个禁术。"墨离斩钉截铁,"以我神魂为引,你灵力为桥,将魔渊重新封印。"
清微猛地转身:"你会魂飞魄散!"
"值得。"墨离轻抚她脸颊,"这五百年,本就是我偷来的时光。"
画面再次切换。魔渊边缘,清微与墨离相对而立,双手交握。两人身上的太清印光芒大盛,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向深渊压去。
黑雾中传来刺耳的尖啸,无数魔影试图冲破金网。就在封印即将完成时,异变突生——一道黑影从清微背后袭来!
"小心!"墨离猛地将清微推开,自己却被黑影贯穿胸口。
清微悲啸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流光刺向黑影。黑影消散前发出狞笑:"太清印终将属于魔主..."
墨离倒在清微怀中,胸口汩汩流血。他颤抖着握住清微的手:"记住...封印...每五百年...需要新的..."
清微泪如雨下:"不!我不会让你..."
"找到我们的转世..."墨离气息越来越弱,"告诉他们...真相..."
最后时刻,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清微手中的剑调转方向,刺入她自己心口!
"以血...续印..."墨离的声音渐渐消散,"等...我..."
...
"不!"白灼尖叫着醒来,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剑的剧痛。
"白灼!"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墨清砚憔悴的脸映入眼帘,他双眼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显然许久未眠。
白灼本能地往后缩:"别碰我!"
墨清砚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看到记忆了?"
"看到 enough 了。"白灼声音发抖,不自觉冒出英文,"那柄剑...和你的一模一样。"
她突然抓住墨清砚衣领,扯开一看——锁骨下方的太清印完整清晰,与她手腕上的相互呼应。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白灼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找到清微转世,完成你那伟大的先祖遗愿?"
墨清砚沉默片刻:"最初是。"
这个回答像刀子般扎进白灼心口。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呼吸困难。
"好一个诚实。"她强忍泪水,"那我算什么?工具?容器?还是..."
"白灼。"墨清砚突然握住她的手,"看着我。"
他手掌的温度让白灼一颤。抬头对上那双眼睛,里面的情感浓烈得让她心惊。
"三百年前,当我第一次觉醒墨离记忆时,确实只想着完成使命。"墨清砚声音低沉,"我找过三个'药灵体',试图唤醒她们体内的'灵'印,但都失败了。"
他拇指轻轻摩挲白灼手腕上的印记:"直到遇见你。"
"我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白灼冷笑,"更容易上当?"
"你会在炼丹时加入现代化学知识。"墨清砚突然说,"会对着御剑飞行的同门偷偷比中指,会在药圃里跟灵草说话...你不是任何人的转世,白灼。你就是你。"
白灼愣住了。这些细节,她从未想过会被他注意到。
"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太清印。"墨清砚苦笑,"但当你改良聚气丹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当你为素不相识的同门试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开始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真相后的眼神。"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现在这样。"
白灼心脏狠狠一缩。她该生气的,该大骂这个骗子然后摔门而去。但脑海里却不断闪回那些画面——墨清砚为她挡下萧无痕的攻击,在思过崖忍着剧痛也要保护她,还有刚才醒来时他眼中的担忧...
"那个黑影是谁?"她突然问,"记忆中袭击你们那个。"
墨清砚神色一凛:"魔渊使者。他们一直想破坏太清印,释放魔主。"
"萧无痕是其中之一?"
"不止他。"墨清砚沉声道,"我怀疑陆明也..."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撞开!陆明持剑闯入,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果然在这里。"他声音嘶哑,与平日清朗音色截然不同,"墨师兄,好久不见啊。"
墨清砚立刻将白灼护在身后:"陆明,你被魔气侵蚀了。"
"侵蚀?"陆明大笑,"不不不,是觉醒!"他剑尖指向白灼,"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太清灵蕴完全觉醒的这一刻。"
白灼注意到陆明左手握着三根漆黑长钉,钉身上缠绕着令人不适的黑气。
"断魂钉..."墨清砚声音紧绷,"你从哪得到的?"
"萧师叔的收藏。"陆明歪头一笑,"他说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说着,他突然将一枚断魂钉刺入自己胸口!黑气暴涨间,陆明的身形扭曲膨胀,变成个三米高的怪物,皮肤上布满血红纹路。
"小心!"墨清砚推开白灼,自己却被怪物一爪拍飞,重重撞在墙上。
白灼惊呼一声,想去帮他,却被怪物拦住。"别急,小灵体。"怪物狞笑,"等我解决了他,再慢慢享用你的太清灵蕴..."
墨清砚挣扎着站起,嘴角溢出血丝。白灼看得出他伤势未愈,根本不是怪物的对手。
"跑..."墨清砚对她做口型,"找掌门..."
怪物似乎看出他的意图,猛地扑向白灼!千钧一发之际,墨清砚咬破手指,在虚空画了个血色符文。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凌霄!"
一道白光从窗外疾射而入,正是他那柄白玉长剑。长剑入手瞬间,墨清砚气势陡增,一剑劈向怪物!
怪物惨叫后退,胸口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很快狞笑着拔出第二枚断魂钉:"看看谁先死?"
黑钉化作流光射向墨清砚。重伤之下,墨清砚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击中——
白灼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前挡在他前面!
"不!"墨清砚目眦欲裂。
断魂钉在距离白灼心口三寸处突然停住,剧烈颤抖起来。她手腕上的太清印爆发出耀眼光芒,与墨清砚胸口的印记产生共鸣。
两股力量交织成金色光网,与记忆中清微和墨离封印魔渊时一模一样!
怪物发出惊恐的嚎叫:"不可能!太清印怎么会..."
光网收缩,怪物身体开始崩解。最后时刻,它狞笑着掷出第三枚断魂钉,直取白灼后心!
墨清砚飞身扑上,用身体挡下这一击。断魂钉穿透他肩膀,带出一蓬黑血。
"墨清砚!"白灼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怪物彻底消散前,陆明原本的声音短暂回归:"白师妹...对不起...告诉阿萝...哥哥..."
随即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
白灼手忙脚乱地帮墨清砚处理伤口。断魂钉造成的伤无法用普通方法治愈,黑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半边衣袖。
"别费力气了。"墨清砚虚弱地说,"断魂钉伤及魂魄,除非..."
"除非什么?"
"太清印完全觉醒。"他苦笑,"但现在不是时候..."
白灼突然想起记忆中墨离将剑刺入清微心口的一幕:"以血续印?"
墨清砚惊讶地看着她:"你连这都知道..."
"少废话。"白灼撸起袖子,"要多少血?怎么操作?"
"白灼,这很危险。如果太清印完全觉醒,你会..."
"会怎样?变成清微?失去自我?"白灼直视他的眼睛,"回答我一个问题——若必须在封印与我之间选择,你会如何?"
墨清砚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白灼心痛。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手腕上一划——
鲜血滴在墨清砚伤口上,与黑血相遇时发出"嗤嗤"声响。白灼忍着灼痛,将流血的手腕按在墨清砚胸口的太清印上。
"以吾之血,续汝之魂..."
这咒语她从未学过,却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两枚太清印同时亮起,金光将两人笼罩。
刹那间,白灼仿佛又回到了记忆漩涡。这次她看到更多片段——清微独自坐在祖师殿,对着墨离的剑垂泪;年幼的墨清砚在某个雨夜觉醒前世记忆,抱着剑哭到昏厥;还有她自己,在现代实验室里对着那枚紫色晶体发呆的画面...
最惊人的是,她看到五百年前那场封印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墨离那一剑并非背叛,而是为了将清微体内侵蚀的魔气引入自己身体,以自身为容器完成封印!
"原来如此..."白灼泪流满面。
金光渐弱,墨清砚的伤口不再流血,但脸色依然苍白。他颤抖着抬手擦去白灼脸上的泪水:"你看到了?"
白灼点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整座药峰突然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她扶住摇晃的床架。
墨清砚神色大变:"镇魔碑!"他强撑着站起来,"太清印共鸣惊动了地底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碎裂声,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魔气泄露了!"
"快启动护山大阵!"
"掌门在哪?!"
白灼跑到窗边,只见药峰后山方向黑气冲天,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赫然是萧无痕的模样!
"他不是被关在..."白灼回头,发现墨清砚已经昏倒在床边。
远处传来更多崩塌声,夹杂着弟子们的惨叫。白灼知道,更大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而她与墨清砚,正是这场灾难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