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盯着丹炉里那团糊状物，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又失败了..."她沮丧地扇开冒出的黑烟。这是她第七次尝试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结果不是炸炉就是炼出一团焦炭。

药峰基础课上，首座演示时明明那么简单——投入药材，掐诀控火，片刻就能收获一炉圆润如玉的丹药。可轮到她自己操作时，那些药材就像存心跟她作对似的。

"白师妹，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苏蓉凑过来，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火候要这样控制..."

白灼摇摇头。她已经试过所有教授的方法，都不见效。盯着丹炉底部残留的黑色渣滓，她突然灵光一现——在医院配置特殊药剂时，有时需要调整添加顺序...

"师姐，我能自己调整下配方顺序吗？"

苏蓉瞪大眼睛："丹方乃祖师所传，怎能随意改动？"

白灼已经行动起来。她将原本应该最后加入的"月见草"提前到第二步，又把"火灵砂"分成三次少量加入。最离经叛道的是，她竟然用灵力将药材提前粉碎——这在传统丹道中是大忌。

"白师妹！你这是在——"

丹炉突然发出嗡鸣，炉盖剧烈震动。苏蓉脸色煞白，拉着白灼就要往外跑。就在这时，炉内传出一声清越凤鸣，随即炉盖自动开启，十二颗莹白如玉的丹药悬浮而出，每一颗表面都浮现着淡淡的金纹。

"这...这..."苏蓉结巴得说不出话来，"金纹聚气丹？这可是中品丹药啊！"

白灼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按照现代药学中"活性成分梯度释放"的原理做了调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很快，消息传遍了药峰。首座亲自查验后，确认这些改良版聚气丹功效是普通版本的三倍，而消耗的灵力只有一半。

"天才！"首座激动得胡子直颤，"明日大课上，你来演示！"

白灼没注意到角落里几个丹脉弟子阴沉的脸色，更没看到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

...

夜深人静，白灼在小院里反复练习控火诀。改良丹方带来的惊喜很快被现实冲淡——她发现自己对基础灵诀的掌握远不如同期弟子。

"为什么就是不行..."她挫败地看着指尖时明时灭的灵光。

一阵微风拂过，窗台上突然多了一只纸折的仙鹤。白灼惊讶地拿起它，纸鹤竟在她掌心轻轻振翅，随即展开成一张信笺。

「灵火非火，乃气之精。不执于形，方得真意。」

字迹清峻挺拔，如利剑出鞘。白灼心头一跳——这字迹她在药峰名册上见过，是墨清砚的。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小院空无一人。纸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子时三刻，洗髓泉畔。」

白灼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自从那日洗髓后，她再没见过墨清砚。听苏蓉说，他因私自带凡人入界，被罚在思过崖面壁半年。

子时将近，白灼蹑手蹑脚地溜出弟子居。月光下的洗髓泉泛着银光，却不见人影。正当她失望转身时，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来了。"

白灼猛地回头。墨清砚一袭白衣立于月下，面容比初见时清减许多，眼中却含着淡淡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缠绕着细细的金线。

"你...你不是在思过崖吗？"白灼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墨清砚抬手轻点，一道透明屏障将两人笼罩："幻身而已。"他顿了顿，"听说你改良了聚气丹？"

白灼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纸鹤..."

"小把戏。"墨清砚唇角微扬，"想学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墨清砚耐心指导她基础灵诀的要领。奇怪的是，同样的内容从他口中说出，白灼竟能轻易理解。当她终于成功凝出一簇稳定的灵火时，忍不住欢呼出声。

"我成功了！"

墨清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你本就有天赋，只是..."他突然咳嗽起来，幻身变得透明了几分。

白灼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异常苍白："你怎么了？"

"无妨。"墨清砚稳住身形，"思过崖的禁制有些麻烦。"他话锋一转，"听说你要在药峰大课上演示改良丹方？"

白灼点点头，突然福至心灵："你觉得不妥？"

墨清砚沉吟片刻："创见本是好事，但..."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凌霄宗立派五百年，有些规矩根深蒂固。"

白灼听出弦外之音："有人会不高兴？"

"明日我会派纸鹤跟着你。"墨清砚没有正面回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药峰范围。"

话音刚落，他的幻身突然剧烈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声，墨清砚脸色一变："禁制被触动了，我得回去。"

"等等！"白灼鼓起勇气，"为什么带我到这里？为什么...是我？"

墨清砚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最后时刻，他深深看了白灼一眼："因为只有你能看见纸鹤。"

...

第二天的药峰大课人满为患。不仅药峰弟子全数到场，连丹脉首座萧无痕都带着几位亲传弟子坐在前排。

白灼站在演示台前，手心冒汗。她按照昨日的方法一步步操作，当丹炉再次发出凤鸣声时，全场哗然。

"妙！实在是妙！"药峰首座拍案叫绝，"白灼，你可愿将这改良之法录入药峰典籍？"

白灼刚要答应，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道："且慢。"

萧无痕缓缓起身，灰白的长须微微颤动："擅自改动祖师丹方，此乃大不敬之罪。"

药峰首座皱眉："萧师兄此言差矣。丹道一途，本就讲究推陈出新..."

"推陈出新？"萧无痕冷笑，"那为何这改良丹方中，偏偏加入了克制我丹脉'玄阴诀'的'月华精'？"

白灼一脸茫然："什么月华精？我没加过这个..."

"还敢狡辩！"萧无痕袖袍一甩，一颗白灼昨日炼制的丹药悬浮空中，"诸位请看！"

丹药在金芒照射下，果然显现出一丝银白色的纹路。白灼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确定自己没用过什么"月华精"。

"这...这不可能..."

"白灼窃取丹脉秘法，擅自改良，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萧无痕厉声道，"来人！"

两名丹脉弟子上前就要拿人。就在此时，一只纸鹤突然从窗外飞入，落在白灼肩头。鹤嘴轻啄她耳垂，墨清砚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说'请首座验我灵力'。"

白灼不假思索地高声道："请首座验我灵力！"

药峰首座一愣，随即会意。他抬手按在白灼头顶，一道灵光闪过："白灼体内灵力纯净，从未修习过丹脉功法，更不可能知道'玄阴诀'的破解之法。"

萧无痕脸色阴沉："那这月华精作何解释？"

白灼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用的药材是库房领的，会不会是药材本身..."

"荒谬！"萧无痕怒喝，"库房药材都由我丹脉严格把控，怎会出错？"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就查查库房记录如何？"

众人回头，只见陆明大步走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巧得很，昨日我正好去库房取药，记录了些有趣的事情。"

他翻开账册，指向某处："白师妹领用的'月见草'，登记人是丹脉弟子周焕——而当日值守库房的，应该是药峰弟子才对。"

萧无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陆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明合上册子，"只是觉得，既然要查，就查个彻底。不如把周焕叫来问问？"

白灼注意到，萧无痕身后一个弟子闻言脸色大变。

最终，这场风波以周焕被罚禁闭告终。但白灼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离开大殿时，陆明悄悄塞给她一张字条：

「今夜子时，古籍阁。事关清微祖师与墨师兄。」

...

白灼借着月光潜入古籍阁时，陆明已经在等她了。

"你知道多少？"他开门见山。

白灼摇头："我只在祖师殿看过画像。"

陆明带她来到最里间的禁书架，取出一本残破的典籍："五百年前，清微祖师与一位墨姓剑修共同封印了魔渊入口。之后祖师失踪，那位剑修也再未现身。"

他翻开一页泛黄的插图——画中清微真人身旁站着个执剑男子，虽然面容模糊，但那柄剑的样式却与墨清砚的极为相似。

"最奇怪的是，"陆明压低声音，"每隔百年，凌霄宗就会出现一个天赋异禀的'药灵体'，但都在觉醒'太清灵蕴'后神秘失踪。"

白灼心头一震："你是说..."

"墨清砚每次都会在那些'药灵体'消失前与他们密切接触。"陆明直视白灼的眼睛，"而现在，他选中了你。"

白灼下意识摸向手腕的银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见过太清印完全觉醒的样子。"陆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年前，我妹妹就是上一个'药灵体'。"

白灼倒吸一口冷气。就在这时，古籍阁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陆明迅速合上典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日午时，药圃见。"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随即闪身消失在书架后。

白灼刚想离开，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乱中，她躲进一个角落，却不慎碰倒了烛台。

"谁在那里？"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是萧无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纸鹤从窗缝飞入，落在白灼手心。墨清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闭眼，别动。"

一股清凉的灵力笼罩全身。萧无痕提着灯笼从她藏身处经过，竟像没看见她一样。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灼才长舒一口气。

纸鹤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信我。」

...

回到弟子居，白灼辗转难眠。她索性起身打坐，尝试按照墨清砚教导的方法运转灵力。当内视到丹田时，她惊讶地发现那个金色漩涡中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点银光。

更奇怪的是，当她凝视那点银光时，眼前竟浮现出思过崖的景象——墨清砚盘坐在石台上，嘴角带着血迹，面前悬浮着一柄轻颤的白玉长剑。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墨清砚突然睁开眼，隔着虚空与她四目相对。

白灼惊得差点退出内视状态。就在此时，墨清砚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白灼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帮忙。

墨清砚却对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没事。"

随即画面中断，白灼回到现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窗外，一只新的纸鹤轻轻叩击窗棂。

第三章 纸鹤传书

第三章纸鹤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