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盯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镜中人一袭月白弟子服，腰间挂着刻有"药"字的玉牌。三天前她还是市立医院的药剂师，现在却成了什么凌霄宗药峰弟子。更荒谬的是，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什么"药灵体"——就因为她手腕上那个时隐时现的金色花纹。
"白师妹，该去领修炼物资了。"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白灼叹了口气推开门。门外站着个圆脸少女，名叫苏蓉，是掌门指派来指导她的师姐。
"师姐，这'引气诀'我实在看不懂。"白灼晃了晃手中的玉简，"上面说'气沉丹田'，可丹田在哪儿？西医解剖学里可没这个器官。"
苏蓉眨了眨眼："解...解什么学？"
"算了。"白灼扶额，"当我没说。"
去库房的路上，白灼像个误入古装剧片场的现代人。弟子们御剑飞过头顶时，她总忍不住想摸手机拍照；看到丹房外晾晒的药材，职业病发作想拿去做色谱分析；最要命的是如厕——当她发现所谓的"净室"只是个挂着帘子的坑洞时，差点当场辞职回现代。
"这是你的份例。"库房执事推来三个小瓶，"凝气丹、洗髓散、安神香。"
白灼刚要接过，突然顿住。她分明看到瓶口有一丝黑气缠绕——在医院药房工作五年养成的职业敏感让她立刻缩回手。
"有问题？"执事眯起眼。
白灼正犹豫要不要直说，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药峰弟子首月份例应加配一瓶灵露。"
她回头，看见个陌生青年站在三步外，一袭墨蓝长衫，面容俊朗却透着疏离。
"陆师兄！"苏蓉慌忙行礼，"可规矩是..."
"我刚从丹霞秘境带回三滴千年灵乳。"青年——现在白灼知道他是丹脉大师兄陆明——将一个青玉瓶放在柜台上，"掌门特许药峰新弟子分润。"
执事脸色变了变，迅速收起原先的瓶子，换了套新的。白灼敏锐地注意到，新给的瓶子上没有黑气。
离开库房后，白灼鼓起勇气追上陆明："陆师兄，刚才多谢你。"
陆明头也不回："不必。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原先的丹药有什么问题吗？"
陆明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什么？"
白灼正斟酌用词，突然手腕一热。那个金色花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陆明盯着花纹，脸色骤变，后退半步竟行了个大礼。
"太清印记...竟然是真的。"他声音发紧，"白师妹，今后若需要丹药，可直接来丹霞阁寻我。"
白灼一头雾水地看着陆明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看手腕上渐渐淡去的花纹，越发觉得这地方诡异得很。
...
深夜，白灼在弟子居的小院里尝试"引气入体"。按照玉简指示盘坐了半天，除了腿麻什么感觉都没有。
"骗子..."她揉着发酸的膝盖嘟囔，"什么灵气，根本是..."
一阵微风拂过，院角的药草突然无风自动。白灼惊讶地看见点点荧光从那些植物上飘起，向她汇聚而来。更神奇的是，当这些光点接触皮肤时，她竟然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经络——那些玉简上描绘的脉路此刻清晰可见！
"这就是...灵气？"她试探着引导那些光点流向丹田，突然手腕金纹大亮，所有光点像受到召唤般疯狂涌入。一股暖流从丹田炸开，瞬间流遍全身。
白灼不知道的是，此刻整个药峰的灵植都在发生异变——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药草疯狂生长，甚至几株濒死的古木都抽出了新芽。
"太清灵蕴觉醒！"药峰首座从打坐中惊醒，骇然望向白灼所在的方向，"快通知掌门！"
而引发这场骚动的白灼，此刻正沉浸在内视的奇妙体验中。她"看"到自己丹田处有个小小的金色漩涡，正缓缓旋转。每次转动，都有丝丝金线流向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修炼..."她喃喃自语，没注意到窗棂上停着一只纸折的仙鹤。
纸鹤眼中闪过一丝银光，振翅飞向思过崖方向。
...
洗髓泉比白灼想象的痛苦百倍。
"必须泡满三个时辰。"药峰首座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掌门谕令。"
白灼咬牙踏入乳白色的泉水。刚接触到水面，就感觉像跳进了滚烫的油锅。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更可怕的是，这些"针"还在往她骨头缝里钻。
"啊——！"她忍不住惨叫出声，想要爬出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按回水中。
"忍住了。"首座冷声道，"洗髓伐骨本就是逆天而行。"
白灼疼得眼前发黑，恍惚中看见手腕上的金纹疯狂闪烁。奇怪的是，每当金纹亮起，痛苦就会减轻些许。她不知道，这是远在思过崖的墨清砚正通过本命剑气为她分担痛楚。
两个时辰后，白灼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泉水变成了淡红色——那是从她毛孔渗出的血丝。就在她即将昏厥时，突然感觉一股清凉从手腕注入，迅速流遍全身。
这股力量温柔而强大，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她每一处创伤。白灼恍惚听见耳边有人低语："再坚持一下..."
声音熟悉得让她想哭。
当最后一丝疼痛消退时，白灼发现自己漂浮在水面，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晕。更惊人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方圆十丈内每一株植物的生命脉动——它们仿佛在向她诉说，在欢呼，在致敬。
"药灵圣体..."首座的声音带着敬畏，"千年难遇..."
白灼爬出泉水，意外发现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五感也敏锐了许多。她低头看手腕，金纹变成了淡淡的银色，形状也略有变化，更像一个...符文？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首座犹豫片刻："太清印。传说中..."他突然住口，"这些掌门日后会亲自告诉你。现在回去休息吧。"
...
白灼在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拐向了祖师殿。
白天的事让她满腹疑问。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的金纹都讳莫如深？为什么药峰首座称她为"圣体"？最重要的是，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墨清砚，到底隐瞒了什么？
祖师殿空无一人。白灼借着月光仰头看向那幅巨大的祖师画像——画中执剑女子眉目如画，确实与她有七分相似。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女子手腕上那个清晰的金色符文，与她的一模一样。
"清微真人..."白灼念着画像下的名字，"五百年前..."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灼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看见陆明站在阴影处，脸色阴沉。
"我...我只是..."
"祖师殿亥时后禁止入内。"陆明上前一步，"尤其是你。"
白灼敏锐地注意到他说"尤其是你"时的古怪语气："什么意思？"
陆明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银色符文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果然进化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厉声道，"听着，在太清印完全觉醒前，离墨清砚远点。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白灼挣脱他的手："什么意思？"
"五百年前，清微祖师为何突然失踪？"陆明冷笑，"为何墨清砚偏偏选中你？想想这些问题。"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白灼一人站在祖师画像前，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画像上，清微真人的眼睛似乎在月光下注视着她，悲悯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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