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温热的冰糖雪梨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云染心底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它无声地存在,带着深夜的静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驱散了王薇那番话带来的部分冰冷,却也搅起了更深层的混乱。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却无法真正抚平胸腔骨裂处顽固的钝痛,也无法驱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片段——他坠落的身影,他深夜站在门口沉静的目光,以及那声轻如叹息的呼吸。
之后的两天,日子依旧在苍白中流淌。云染努力配合着治疗,在护士的搀扶下,尝试着在病房里缓慢踱步,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隐痛,像有细小的针在扎。她刻意回避着任何可能遇到刘耀文的时刻,仿佛那杯雪梨水只是一个幻影。
然而,该来的躲不掉。
这天上午,医生查房后,建议云染可以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上肢复健动作,防止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护士将她带到了位于同楼层尽头的复健室。这里空间不大,摆放着几台基础的复健器械,窗明几净,阳光正好。
云染在护士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台用于活动肩关节的器械前,动作僵硬而缓慢。每一次轻微的牵拉,都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复健室的门被推开。
云染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刘耀文。他同样在护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臂的石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用绷带吊在胸前。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些,碎发随意地搭着,遮住了额角的纱布。
他也看到了云染。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云染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复健器械的扶手,指节泛白。她迅速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器械的某个零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刘耀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依旧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流露出戏谑或者冰冷。他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在护士的指引下,走向另一台锻炼下肢力量的器械。
复健室里只剩下器械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声,和护士偶尔低声的指导。
空间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云染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边器械的轻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他存在带来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自己的动作,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高度集中在那个角落,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他调整器械时金属的轻响,他因动作牵拉到伤处时那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清冽须后水的气息……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云染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她这边的护士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句“稍等”便快步走了出去。复健室里,只剩下她和刘耀文,以及各自的器械发出的单调声响。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粘稠而紧绷。
云染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每一次牵拉带来的疼痛似乎都放大了数倍。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