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染侧躺着,面向窗户,却毫无睡意。王薇的话反复在脑中回响,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思绪。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交谈声。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病房门口。
云染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屏住了呼吸。又是他?她不敢回头,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连眼睫都不敢颤动一下,假装已经熟睡。
门锁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开灯。走廊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伫立在门口那片朦胧的光影交界处。依旧是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刘耀文。
他没有走进来,甚至没有踏入病房一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的光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云染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它不像白天王薇那样带着审视和警告,也不像事故前他偶尔流露的冰冷或戏谑。那目光里似乎承载着太多东西——有未散的痛楚,有沉重的疲惫,有挥之不去的困惑,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温度的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云染自己竭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那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存在感。
他到底在看什么?他站了多久?他想做什么? 云染的心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紧闭着眼,眼睫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并未沉睡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门口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
云染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融入夜色的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地、带着伤者特有的滞涩,离开了她的门口,朝着走廊的另一端,他自己的病房方向走去。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尽头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许久,云染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转过身。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冰冷的地板反光。
病房里依旧一片昏暗寂静。
但她的床头柜上,靠近边缘的位置,不知何时,静静地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磨砂质感的保温杯。杯身是深沉的墨蓝色,没有任何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不是医院统一的用品。
云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
是温热的。
她慢慢拧开杯盖,一股清甜的、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温热气息氤氲开来。是煮得恰到好处的冰糖雪梨水,温润不烫手。
云染捧着那个温热的杯子,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保温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凉,也似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丝心头那层被王薇话语冻结的薄冰。
他没有道谢,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走进她的病房。
他只是站在门口,无声地看了她很久。 然后,留下了一杯温热的雪梨水。
云染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温润清甜的梨水。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滋味。
这杯水,和他深夜沉默的注视一样,像一道无声的、沉重的涟漪,在她心底那片混乱的废墟上,悄然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