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藏着她的笑

枯木逢春 自由的风吹动木讷的树

初一开学那天，蝉鸣声把空气烘得滚烫，李婉婷在走廊里第一次见到张晚柠。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打卷，头发别着枚小发卡，上面的小花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我叫张晚柠。”女孩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上去甜美可爱。

后来她们成了“大宝”和“小宝”。婉婷总这么喊她，晚柠便仰着下巴回“大宝”，声音甜得像含着颗糖。婉婷知道，这颗“糖”心里藏着很多事——她会在课间和同学们说笑过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会在不开心时，趴在桌子上自己抹眼泪。相识第几百天的一个午间，婉婷因为一些事情崩溃大哭，蹲在操场的大树下停不下来。晚柠和念初寻过来时，念初默默递上纸巾。晚柠却蹲在她面前，眼眶先红了。

“晚柠你为什么哭啊？”婉婷抽噎着问，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我心疼你，”晚柠的声音哽咽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有时候我和你很像，总一个人，觉得孤单。”

婉婷愣住了。原来这个总把阳光挂在脸上的女孩，心里也藏着片需要被照亮的角落。那天之后，她们之间多了种默契：婉婷会在晚柠捏着衣角发呆时，拉她去操场看云；晚柠会在婉婷皱眉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

初一拍大合照那天，阳光把所有人的脸晒得发亮。婉婷拉着晚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念初就站在身后。快门按下时，婉婷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晚柠，看她笑着瞪自己，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这张照片后来被婉婷夹在日记里，纸页边缘慢慢泛黄，可三个少女的笑，永远停在那个蝉鸣不止的午后。

初二暑假的某个夜晚，她们趴在电话两端唱歌。晚柠唱着唱着自己先笑出声，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婉婷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婉婷在给她的信里写：“看到你漂亮的眼睛一直笑，算是我幸福的一种，所以要多笑哦。”

初三春天，教学楼前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女孩们聚在走廊上聊天时，婉婷看着晚柠说：“毕业时我送你一束海棠花吧，你和它一样，勇敢又温柔。”

晚柠正伸手接飘落的花瓣，闻言转过头，眼睛里映着漫天飞花：“为什么要像花呢？”

“我更希望你不用像任何花，”婉婷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开朗背后的敏感、自卑、孤单，都是她最真实的样子，“你可以是阳光开朗的，也可以是偶尔悲观的，你就是你自己。”

晚柠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头发蹭得她脖子发痒。“大宝，”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你们在，我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风穿过走廊，卷着海棠花瓣掠过她们的发梢。婉婷想起相识三百三十四天的那个盛夏，想起晚柠红着的眼眶，想起电话里跑调的歌声，忽然明白，青春里最珍贵的，是有人看见你的全部，却依然把你当作整个春天。

后来毕业那天，婉婷送出了那束海棠花。人群里，晚柠挥着手臂喊“大宝”，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初见那天。

很多年后，婉婷翻出那本日记，照片里的晚柠还在笑着，小花发卡闪着细碎的光。手机响起时，屏幕上跳出晚柠的名字，她在那头喊：“大宝，你听我新学的歌！”

熟悉的旋律漫过来，婉婷靠在书架上，看着照片里红着眼眶的女孩，忽然想起那个关于海棠的约定。原来有些陪伴，真的能让枯木逢春，让木讷的树，也跟着自由的风，轻轻摇晃。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惦念，会像那年盛夏的蝉鸣，永远留在心里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