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旧影,藏着少年笑。
初一期中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响起时,婉婷把笔帽按回中性笔的瞬间,听见考场里的男生们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出教室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庞老师说考完有惊喜!”有同学扯着嗓子喊,话音未落,庞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顶遮阳帽。“惊喜就是——”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底下几十张亮闪闪的脸,“这节课,操场自由活动。”
教学楼到操场的那段路,被欢呼声踏得咚咚响。婉婷被晚柠拽着跑,帆布鞋踩过湿漉漉的草坪,溅起的草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疏月和念初早就在操场的草地上占了块宝地,念初正把校服外套铺在地上,看见她们来就拍着空位喊:“快来!阳光晒得草都是暖的!”
四个人并排躺下时,天空蓝得像块刚洗过的棉布,云朵慢悠悠地飘,疏月突然指着一朵像棉花糖的云说:“像不像一块大馒头?”引得一阵笑。婉婷侧过头,看见晚柠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突然坐起来:“我们唱歌吧!”
她们唱的是当时最火的歌,四个人齐声唱着。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地像是在伴奏,远处有男生在打篮球,拍球声和她们的合唱混在一起,成了那个下午最特别的背景音。
唱到兴起,疏月突然站起来:“玩‘鬼抓人’!”她当鬼,背对着她们数数,婉婷和晚柠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念初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引得疏月笑着回头:“抓到你了哈哈!”
疯闹够了,四个人瘫回外套上喘气。晚柠揪着一根草茎绕手指,忽然说:“刚考完试,真不想动。”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在旁边喊了句:“走啊,跑几圈去!”
空气静了三秒。婉婷看着念初突然眼睛发亮,疏月已经坐起身,晚柠正憋着笑看她。“开玩笑吧?”婉婷嘟囔着,却还是被她们拽着站起来,拍掉校服上的草屑。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被晒得有点烫脚,四个人并肩跑起来,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交叠又分开。
“为什么突然跑步啊!”婉婷边跑边喊,风灌进喉咙,带着青草的气息。“因为高兴啊!”念初的声音飘在前面,“青春不就该疯一次吗?”
不到两圈,婉婷就扶着膝盖喘气:“不行了,我是最痛恨长跑的。”大家索性停在跑道边,又滚回草坪上。这次没人说话,就那么躺着看云,直到庞老师的声音从操场那头传来:“大家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婉婷戳戳念初:“老师今天怎么没拿相机?以前每次活动都要拍好多照片的。”念初也觉得奇怪,却没多想——快乐的时候,总是忘了要留住什么。
日子像翻书一样快,月考、运动会、初冬,转眼就到了元旦。婉婷和晚柠要参加合唱,天还没亮透就到了教室。推开后门时,两人都愣住了——平时贴奖状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最显眼的是那张操场合影。照片里,她们四个正围着唱歌,婉婷张着嘴,晚柠歪着头笑,念初的手比着剪刀,疏月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阳光在她们脸上铺了层金边,连树叶的影子都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她们跑步的背影,趴在草坪上发呆的侧影,甚至有念初摔坐在地上时笑的直不起身的样子。
“原来老师那天偷偷拍了啊。”婉婷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想去碰照片,又怕弄皱了。婉婷看着照片里自己傻乎乎的样子,突然想起那天午后的风,草叶上的露水,还有念初喊“青春要疯一次”时,眼里的光。
化妆时,晚柠小声嘀咕“我还是怕。”婉婷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班时,连在教室唱歌都不敢抬头。可此刻看着墙上的照片,她突然不慌了:“没事,就当在操场唱歌呢。”
舞台的聚光灯亮起来时,婉婷攥着晚柠的手,感觉对方的掌心不再冰凉。前奏响起,她们开口的瞬间,婉婷看见台下庞老师正举着相机,像那天在操场一样。唱到高潮部分,她瞥见观众席里,念初和疏月正使劲朝她们挥手,脸上的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下台时,晚柠抱住了她:“我们做到了!”婉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自己曾写在日记本里的话:“总有山不青,总有月不圆,总有向日葵不向太阳踮脚尖。”可此刻她觉得,她们或许从来不是要踮脚追赶太阳的花朵。
就像操场边的草,被踩过,被晒过,却总能在春天冒出新绿;像风吹走的蒲公英,不知道会落在何处,却总有勇气飞向远方。
后来的三年,墙上的照片换了又换。婉婷她们四个还是常常凑在一起,会为了一道数学题吵翻天,会在下雨天挤一把伞,会在对方难过时递上半包薯片。
偶尔路过初中的操场,婉婷还能想起那个午后。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跑调的歌,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奔跑。那些没说出口的快乐,没留住的瞬间,其实早就被时光酿成了酒,藏在成长的褶皱里,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悄散出甜来。
就像此刻,她看着身边打闹的晚柠、念初和疏月,突然明白——所谓青春,从来不是某张照片,某个瞬间,而是那些一起疯过、笑过、慢慢长大的人,和那段永远鲜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