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
下课铃响过第三遍时，婉婷把脸埋进臂弯里。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块化不开的乌云。前桌传来疏月和念初的笑声，她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仿佛那笑声带着刺。
这阵子她总这样。走廊里同学结伴走过的脚步声会让她心慌，老师课堂上随口一提的“进步空间”会在夜里反复钻进梦里。
——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突然被世界丢下了呢？
放学铃刚响，她抓起书包就往楼梯口冲。晚柠喊她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女厕所的隔间里，她盯着门板上模糊的涂鸦，鼻腔突然发酸。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觉得累，像背着沉重的壳在爬陡坡，连停下来喘口气都不敢。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隔间外传来念初压低的声音，“咱们在楼下等。”
脚步声渐远后，婉婷才敢让眼泪掉下来。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她数着水滴落在洗手池里的声响，数到第七下时，她听见楼下传来软绵的声音：“楼下的风很舒服，要不要来吹吹？”
她犹豫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推开了门走下楼。细雨正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教学楼晕成一片温柔的灰
。软绵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欲飞的鸟。
“我妈说，人难过的时候就该看看大的东西。”软绵转过身，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柠檬糖，“比如天空，比如远处的山，这样就知道自己的烦恼其实很小。”
婉婷没说话，眼泪却突然决堤。这些天她像个拧紧的发条，上课强撑着记笔记，放学假装认真刷题，连笑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三遍。她以为这就是成长，要像轨道上的列车，精准地沿着“优秀”的路线往前跑，哪怕脱轨也要咬着牙往前蹭。
软绵走过来抱住她时，她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像春天刚抽芽的青草。“哭吧，”对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昨天看纪录片，说眼泪里有压力激素，哭出来就好了。”
她真的哭了很久，直到雨停了，天边透出点模糊的橘色。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晚柠正踮脚往这边望，念初手里攥着包纸巾，疏月举着件校服外套，大概是怕她着凉。
“我们在楼下数了二十分钟星星，”晚柠率先开口，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虽然一颗也没看见，但发现云层移动的速度其实很快。”
念初把纸巾塞给她：“就像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过阵子回头看，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疏月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来：“而且你不用总逼着自己往前走，我们可以陪你停下来歇会儿。”
风穿过天台的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婉婷含着那颗糖，柠檬的酸甜漫过舌尖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楼下的平地上跑。那时没有轨道，没有方向，摔了跤就坐在草地上看云，看够了再爬起来接着跑，身后总有外婆的声音跟着：“慢点，别摔着。”
原来成长不是非要沿着预设的轨道往前冲。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明白，那些所谓的低谷、迷茫，或许都是旷野上的路标，提醒她可以换个方向，甚至停下来看看风景。
“我想通了，”她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人生可能就是场冒险，说不定前面有惊喜呢？”
晚柠拍了拍她的背：“那我们陪你一起冒险。”
五个女孩并排靠在栏杆上，看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看身旁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婉婷第一次发现，原来夜晚的天空不是纯黑的，而是藏着深深浅浅的蓝，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第二天早读，婉婷在练习册的扉页上写下一句话：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写完后，她抬头朝后桌的三个女孩笑了笑，看见她们眼里也盛着光，像旷野上最亮的星。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