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式告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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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中央空调坏了，空气里混着汗水和木质道具的酸味。张函瑞扯了扯戏服衬衫的领口，第三颗扣子绷开线头，摇摇欲坠地挂着。

“第63场准备！”副导演举着喇叭喊，“酒吧对峙戏，两位老师就位。”

酒吧布景搭得潦草，假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琥珀色。张函瑞坐上高脚凳时，发现凳腿长短不平，整个人往右侧倾斜。他不得不伸长左腿撑住地面，膝盖恰好抵到张桂源垂在身侧的右手。

两人同时缩回腿，木制吧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Action！”

张桂源把玩着道具威士忌杯，冰块在杯底撞出细响。按照剧本，他该用嘲讽的语气念台词，开口却成了：“你鞋带散了。”

张函瑞下意识低头——皮鞋带系得整齐。再抬头时看见张桂源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憋笑又像是肌肉痉挛。

“季警官很闲？”张函瑞临时改词，手指敲着吧台面，“还有空关心嫌疑人的鞋带？”

监视器后的导演猛地坐直身体。张桂源突然倾身过来，戏服领带扫过张函瑞的手背：“关医生很紧张？”

太近了。张函瑞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睫毛上沾着的不知道是发胶还是汗水的亮片。假威士忌的味道甜得发腻，混着张桂源身上真实的薄荷膏气味。

“卡！”导演喊停，“气氛对了但台词错了！重来！”

第二条拍到一半，张桂源手里的酒杯突然碎裂。琥珀色液体泼在两人戏服上，玻璃碴在吧台滚得到处都是。

“手！”场务惊呼着冲过来。

张桂源摊开掌心，一道细长伤口正在渗血。化妆师忙着处理时，张函瑞看见他腕间旧胶布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未愈的红疹。

“继续。”张桂源用纱布随意裹了两圈，示意导演再来。

这场戏拍了八条才过。收工时张函瑞的戏服前襟全湿了，黏腻的糖水粘在皮肤上。他钻进更衣间扯下衬衫，发现锁骨位置沾了一小块血迹——不是他的。

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声音：“桂源你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手那样怎么拍戏...”

“没必要。”张桂源的回答混着衣料摩擦声，“死不了。”

更衣室门板突然被敲响。张函瑞拉开条缝，看见递进来的塑料袋。里面是崭新白衬衫，吊牌还没剪。

“赔你的。”张桂源的声音隔着门板发闷，“码小了，将就穿。”

衬衫尺寸确实偏小，但面料意外柔软。张函瑞翻看吊牌时发现背面用马克笔写了极小一行字：【已过水】。

夜戏拍完已是凌晨一点。张函瑞拖着步子往房车走，看见张桂源独自坐在道具箱上吃盒饭。左手绷带拆了，伤口暴露在蚊虫飞舞的灯光下。

场务小姑娘红着脸递过去药膏：“张老师您这个得消毒...”

“有劳。”张桂源接过药膏时动作自然，仿佛白天那个摔酒杯的人不是他。

张函瑞加快脚步，房车冰箱里躺着品牌方送的果茶。他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才发现瓶身标签内侧印着行小字：【建议与抗过敏药同服】。

手机亮起林姐的消息：【品牌方要求拍互相涂药的视频，伤口是真的更好】。

窗外忽然传来引擎声。张桂源的保姆车缓缓驶过，车窗降着一半。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受伤的左手搭在车窗边，纱布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片场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像某种陈旧创伤的味道。张函瑞靠在仿制大理石柱上，看道具组往急救推车上更换新的血包。暗红色液体在透明塑料袋里晃荡，折射出顶灯惨白的光。

“第65场准备！”副导演的喇叭带着刺啦杂音，“病房冲突戏，两位老师就位。”

病房布景比真实的更整洁，连医疗仪器线路都捆得一丝不苟。张函瑞躺上病床时金属栏杆硌到后腰，他皱眉调整姿势，听见旁边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设备故障！”道具师慌忙检查线路。张桂源正站在窗边调整输液架高度，闻声回头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他指尖还缠着新换的绷带，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药渍。

“Action！”

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重新响起。张函瑞按照剧本虚弱地咳嗽，视线里出现张桂源逆光的身影。对方俯身时绷带擦过他脸颊，带着碘伏和薄荷膏的混合气味。

“体温三十八度二。”张桂源念台词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耳后，冰得他猛地一颤。监视器方向传来导演压抑的咳嗽。

剧本里此刻他该说“别碰我”，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手太凉。”

张桂源按压他额头的手顿住。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尖锐警报，红光在两人脸上交替闪烁。

“卡！”导演举着喇叭喊，“心率数据又乱了！函瑞你刚才台词错了！”

场务憋笑声中，张函瑞踹开被子坐起来。张桂源早已退到监控范围外，正用未受伤的右手调整听诊器。那圈绷带在他指间松散开，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

午休时房车空调再度罢工。张函瑞咬着吸管喝果茶，甜腻香精味缠在舌根不散。剧本第75页被翻得卷边，“夜间探病”场景旁多了行铅笔字：【真输液还是生理盐水？】——依然不是他的笔迹。

车窗被敲响时他正在看品牌方新要求。场务抱着医疗箱站在雨棚下：“张老师，导演让您试试明天要用的输液道具，看过敏不。”

箱子里躺着几种不同型号的输液针，最底下压着张药店小票，钢笔字晕开水痕：【第三款针头最细】。

他拿起第三款针头对着光看，金属尖端泛着冷蓝。手机震动，林姐发来新消息：【涂药视频需要特写伤口，真的愈合太快了】。

收工时暴雨突至。张函瑞在道具间找明天要用的病历夹时，听见储物柜后传来压抑的喘息。门缝里漏出白大褂衣角，碘伏瓶子滚落脚边，棕褐色液体在地面蔓延。

他转身从医疗箱取出那款细针头，包装袋被雨水浸湿，渐渐显出底下另一层标签——【糖尿病患者适用】。

“有意思？”

张桂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剧烈呼吸后的沙哑。他白大褂领口湿透，未拆的绷带边缘渗出新鲜血渍。

张函瑞晃了晃针头包装袋，塑料膜发出细碎声响：“不及张老师敬业。”

监护仪的电子音仿佛仍在耳际嗡鸣。张桂源突然伸手拿过针头，利落地撕开包装。针尖刺入绷带时血珠迅速渗出，在白纱布上绽开红点。

“明天...”他喘着气把针头塞回张函瑞手里，金属尖端还沾着血丝，“希望你真病的时候...”

雨声吞没了后半句。张函瑞盯着掌心针头，包装内层慢慢浮现出一行钢印小字：【单次使用】。

房车在暴雨中轻微摇晃。他打开冰箱取出品牌方送的代餐粥，燕麦粒粘在瓶壁像凝固的血痂。林姐又发来新消息：【输液画面要拍针头特写，最好用真扎】。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针头包装，那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窗外忽然闪过车灯，张桂源的保姆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晕成两团模糊的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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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你们两个来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