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式告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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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空调终于修好了，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张函瑞坐在折叠椅上背台词，剧本第68场用红笔标着“病房夜谈”。这场戏要求他躺在病床上，而张桂源饰演的季警官要坐在床边守夜。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导演拿着喇叭问，“这场情绪要收着点，别像上次那样即兴发挥。”

张桂源已经换上警服戏装，左手绷带换成了更薄的型号。他点头时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台词都背熟了。”

病房的布景比昨天更逼真，连床头柜上都放了真能出水的饮水机。张函瑞躺上病床时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个暖宝宝，温度刚好缓解了他后腰的不适。

“Action！”

监护仪的电子音平稳作响。张函瑞闭眼装睡，能感觉到张桂源在床边椅子上调整坐姿的细微动静。按照剧本，季警官应该默默守着，直到关医生在睡梦中无意识喊他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函瑞保持呼吸平稳，突然感觉额头上传来极轻的触感——张桂源在用没受伤的右手帮他拨开遮眼的碎发。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但导演没喊停。

“别装了。”张桂源的声音比台词要求的更低沉，“你睫毛在抖。”

张函瑞不得不睁开眼。监护仪的蓝光映在张桂源侧脸上，把他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两人对视了三秒，直到导演喊“卡”。

“很好！这条过了！”导演很满意，“休息十分钟拍下一条。”

场务送来矿泉水时，张函瑞注意到张桂源左手绷带又渗血了。“你的手...”他刚开口，对方就打断道：“道具血包漏了。”

明显是谎话。但没等张函瑞再问，化妆师就过来补妆了。

下午的戏拍得格外顺利。张函瑞发现当他们都严格按照剧本表演时，那种诡异的张力反而更明显了。有场戏要求季警官给关医生喂药，张桂源递水杯时指尖稳得惊人，连水面都没起涟漪。

收工时执行制片人过来打招呼：“品牌方派人来探班了，在休息室等着。”

休息室里坐着两位西装革履的代表，桌上摆着最新送来的代言产品。“我们想拍些花絮，”年长的那位说，“自然点的互动，比如互相整理妆发之类的。”

张函瑞正在想推脱的借口，张桂源已经点头：“可以。”

拍摄过程比拍戏还累。品牌方要求他们共用一瓶饮料，张函瑞注意到张桂源刻意避开了他喝过的位置。当被要求互相涂护手霜时，张桂源挤了太多，白色膏体从绷带边缘溢出来。

“抱歉，”张桂源说，“手不太方便。”

最终品牌方满意地带着素材离开了。张函瑞在回房车的路上被林姐的电话轰炸：“表现不错！品牌方很满意！就是下次涂护手霜别涂到绷带上...”

夜色渐深。张函瑞洗完澡出来，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个信封。里面是明天要拍的戏份复印件，每页边缘都写着详细的表演笔记。在“醉酒告白”那场戏旁边，有人用铅笔仔细标注：【建议真喝，假醉演不像】。

翻到最后一页，背面贴着张药店小票，购买记录是消炎药和防水绷带。小票底部有行小字：【明天有雨戏，注意伤口】。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张桂源的保姆车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片场的消毒水味被新刷的墙漆味覆盖。张函瑞站在刚搭好的医院走廊布景里，看道具组往推车上摆放医疗器械。不锈钢托盘里的手术器械闪着冷光，其中一把剪刀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道具血渍。

“第70场准备！”副导演检查着监控器画面，“季警官伤口缝合戏，函瑞躺病床，桂源坐床边——医务指导会在旁边看着，动作都按培训的来。”

张函瑞依言躺上病床。这次床垫厚度刚好，床头摇起三十度角时他看见张桂源正在戴无菌手套。医用橡胶绷紧时发出细微声响，包裹住他左手绷带下的伤口。

“Action！”

无影灯在头顶亮起刺目光斑。张函瑞按照剧本侧头避开强光，视线恰好落在张桂源专注的侧脸上。碘伏棉球擦过他锁骨下方皮肤，凉意顺着脊椎下滑。

“轻度撕裂伤。”张桂源完全按照剧本念台词，持针器夹着弯针穿过模拟皮肤，“忍着点。”

针尖没入硅胶假皮时发出沉闷噗声。张函瑞盯着对方睫毛在颧骨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他右眼下方有颗极淡的痣，平时被粉底盖住了。

“卡！”导演突然喊停，“桂源你手抖得太明显了，医务指导说专业医生不会这样。”

张桂源放下器械，橡胶手套腕口渗出新鲜血渍：“抱歉，重来。”

第二条拍摄时他调整了持针姿势。但就在缝到第三针时，持针器突然脱手砸在托盘里，发出刺耳撞击声。

“医疗暂停！”医务指导快步上前，“张老师手伤需要处理。”

绷带拆开时众人都吸了口气——原本的划伤已经发炎红肿，针眼处的皮肉微微外翻。化妆师忙着补妆遮掩时，张函瑞看见医务指导悄悄摇了摇头。

最终这场戏用了借位拍摄。收工时执行制片人过来打招呼：“品牌方下午要补拍个双人镜头，在输液区那边。”

输液区布景拉着淡蓝色隔帘。品牌代表指着沙发位安排动线：“就拍张桂源老师帮张函瑞老师调整输液速度，自然点就好。”

张函瑞刚在沙发坐下就发现不对劲——输液架上的生理盐水袋印着真实医院名称，针头甚至带着密封包装。张桂源过来调节流速控制器时，左手还裹着新换的绷带。

“开始！”

镜头对准他们交叠的手部特写。张函瑞感觉到对方指尖擦过自己手背，体温比正常人偏低。就在导演喊“好”的瞬间，输液管突然脱落，生理盐水溅湿两人戏服。

“抱歉。”张桂源迅速夹回调节器，绷带边缘又晕开深色水痕，“手滑了。”

补拍结束后，张函瑞在更衣室发现柜子里多了盒进口防水敷料。说明书用荧光笔标出【适用于缝合伤口】，包装盒内侧有行钢笔字：【明天雨戏用这个】。

夜戏拍完已是十点。张函瑞拖着步子经过医疗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门虚掩着，医务指导正在给张桂源手上的伤口清创，酒精棉擦过发炎处时带出血丝。

“明天还有场摔跤戏，”医务指导皱眉，“你这手得静养两天。”

“没事。”张桂源声音平静，“打针封闭就行。”

窗外闪过车灯，保姆车发动机声渐远。张函瑞摸出口袋里那盒防水敷料，塑料包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调光泽。手机亮起林姐的消息：【品牌方很满意医疗场景素材，想追加拍摄手术室相关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