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式告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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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张函瑞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发青的眼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上显示着林姐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直接上18楼，别搭理记者】。

"叮"的一声，电梯门刚开就听见走廊尽头的争吵声。张函瑞缩回要跨出去的脚，听见个熟悉的烟嗓在吼："开什么玩笑？跟那种人搭戏？"

"这是陈总亲自定的。"更沉稳的男声答道，"《伪装心跳》需要话题度。"

拐角处的消防栓镜面反射出两个身影。张桂源今天穿了件驼色高领毛衣，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随着激动的动作摇晃。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正递过一份文件："片酬翻倍，平台S+级推广。"

张函瑞的皮鞋不小心碾到地上一张纸。两人同时转头，六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张桂源的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而中年男人——现在张函瑞认出这是柠檬影视的制片主任——立刻堆起笑容："正好！张老师也来了。"

会议室的空调吹得人太阳穴发紧。张函瑞盯着投影仪上的PPT，《伪装心跳》四个艺术字下面并列贴着他和张桂源的写真照，P得仿佛亲密无间。制片人正在滔滔不绝："双男主谍战剧，季警官和关医生表面是死对头，实则是伪装成敌对势力的搭档..."

"我拒绝。"张桂源突然出声。他摘了口罩，嘴角还沾着点咖啡渍，像是匆忙赶来的。会议室霎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位当事人之间来回扫射。

张函瑞慢悠悠转着钢笔："巧了，我也是。"

制片主任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推过来两份剧本，扉页上烫金的投资方logo在灯光下反光："两位先看看人物设定？季警官这个角色是为张桂源老师量身定制的，而关医生..."

"精神病专家，擅长微表情分析。"张函瑞念着角色简介，突然嗤笑出声，"让我演个天天研究别人的人？"

张桂源猛地合上剧本："我不接吻戏。"

"可以借位！"制片人如蒙大赦，"其实剧本里只有三场亲密戏，主要集中在中期两人互相猜疑的阶段..."

会议室玻璃门突然被推开。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所有人立刻站起身。张函瑞认出这是柠檬影视的CEO陈闫，去年福布斯精英榜最年轻的入围者。

"五分钟。"陈闫敲了敲腕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平台年度重点剧，拍摄期三个月。张桂源你下半年演唱会批文还在我手里，张函瑞你上周弄丢的王导电影主题曲——"他顿了顿，"我打个电话就能要回来。"

张函瑞感觉有蚂蚁顺着脊背往上爬。他看见张桂源的手指在桌下攥成拳头，腕骨凸起尖锐的弧度。

"明天上午十点，正式签约。"陈闫转身前丢下一句话，"对了，剧本第28场戏改了，现在有场浴室对峙。建议两位提前'熟悉'一下。"

散会后走廊空无一人。张函瑞故意放慢脚步，听见身后传来规律的皮鞋声。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卡进门缝。张桂源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潮气涌进来。

"你早就知道。"这不是疑问句。张桂源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镜面电梯墙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张函瑞盯着不断跳降的楼层数字："如果知道对手戏是你，倒贴钱我都不会来。"

电梯"叮"地停在23层。涌进来几个抱着服装道具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们瞬间噤声。张函瑞闻到其中一人手里的咖啡香，突然想起三十小时前那罐冰可乐的味道。

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张桂源大步走向一辆黑色保姆车，突然转身拦住张函瑞的去路："听着，拍戏期间约法三章。第一，非必要不对话；第二，保持三米以上距离；第三——"

"第三，"张函瑞打断他，从包里抽出剧本晃了晃，"建议张顶流先把第15页的吻戏标注删干净，免得您金贵的嘴唇沾了凡尘。"

张桂源一把抢过剧本。他翻到指定页码时表情凝固了——那场戏被红笔圈出来，旁边画了个丑陋的猪头。落款是张函瑞龙飞凤舞的字迹：【建议用替身，毕竟您连真唱都不敢】。

"幼稚。"张桂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张函瑞已经走向相反方向的出租车，背影融进苍白的日光灯里。

当晚，#张桂源张函瑞双男主剧#空降热搜。张函瑞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刷微博，茶几上摊着被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的剧本。林姐打来第三个电话时，他终于按下接听键。

"看到片方放的路透图了吗？"林姐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你们俩的定妆照转发破十万了！"

张函瑞点开营销号发布的照片。第一张是张桂源穿着警官制服，扣到顶的领口勒出锋利的喉结线条；第二张是他自己白大褂配金丝眼镜的造型。评论区热评第一赫然是：【死对头变CP？这选角导演是天才！】

手机突然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显示【《伪装心跳》剧组】，附件是修改后的完整剧本。张函瑞点开PDF时，水杯差点打翻——原先的借位吻戏被改成长达半分钟的真吻，导演批注写着：【为体现角色间复杂张力，建议两位提前练习】。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床头贴着的那张评分表。鲜红的"F"在雨夜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像道未愈的伤口。

早晨七点，张函瑞被连续不断的门铃声吵醒。他顶着鸡窝头拉开门，场记小周正举着咖啡和文件夹站在门口。

"张老师，今天剧本围读，车在楼下等了。"小周瞥见他睡衣领口露出的大片锁骨，耳尖瞬间红了，"那个...导演说您和张桂源老师要坐同一辆车。"

张函瑞"砰"地关上门。三分钟后他重新出现，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大衣，连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保姆车里暖气开得足，张函瑞却觉得脊椎发凉。张桂源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看剧本，鼻梁上架着那副该死的金丝眼镜。车窗外的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边，像文艺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坐前面。"张桂源头也不抬地命令。

张函瑞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故意挨着他坐下。皮革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张桂源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冰锥刺来。

"第15页。"张函瑞翻开剧本，手指点在那场吻戏上，"听说张老师连吻戏都要用替身？"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司机透过后视镜惊恐地看着他们，小周假装失手打翻了咖啡。张桂源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突然伸手掐住张函瑞下巴。

"不如现在排练？"他拇指擦过张函瑞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反正你看起来..."

"张老师！"小周尖叫一声，保姆车猛地急刹。张桂源松开手，张函瑞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影视基地门口，车窗外挤满了举着相机的代拍。

张函瑞舔了舔刺痛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抓起背包下车，听见身后张桂源对助理说："消毒湿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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