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尘嚣锦绣间

念安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择菜，鬓角的白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接过竹篮里的菜，指尖触到母亲粗糙的手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娘，我得走了。”她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母亲抬眼看她，浑浊的眼里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了然的笑意，手里的动作没停：“知道你留不住，外面的事要紧。”她顿了顿，往念安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你爱吃的芝麻酥，路上带着。”念安接过纸包，指尖捏得发紧，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只闷闷应了声“嗯”。她不敢多说，怕一开口就泄了情绪，只帮着母亲把菜择完，又劈了足够用几日的柴，才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门口。“娘，照顾好自己，我会常来看你。”母亲挥挥手，没再抬头，只望着院角那丛新开的菊：“去吧，路上当心。”念安转身的瞬间，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快步走出巷子，在街角处停下，对着空气低声道：“灰影，墨痕，你们俩留在此地，暗处护着我娘，不可现身惊扰，若有异动，立刻报我。”两道微不可查的黑影从她袖中滑出，化作两只不起眼的灰雀和黑猫，对着她低低叫了一声，便隐入了巷弄的阴影里。念安望着家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山深处那片终年弥漫着雾气的山谷飞去。那里，是万妖谷，是她身为妖主，终究要回去的地方。

万妖谷的雾气比寻常更浓了些，念安在谷中静养了三日，白日里听风穿过竹林的声，夜里看崖壁上幽蓝的磷火明明灭灭，心头那点因辞别母亲而起的怅然，渐渐被谷中沉郁的妖气抚平。第三日傍晚，她站在谷口的望月崖边，指尖拂过腰间一枚月牙形的玉佩。这玉佩是她早年炼化的法器，能掩去妖气，寻常人乃至低阶修士都看不出破绽。“是时候了。”她轻声自语，周身气息微敛，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市井间的活络气。她抬手在眉心轻点，一丝灵力流转，再抬眼时，眉宇间的疏离淡了许多，倒像个走南闯北的寻常女子。“从此，便叫羽汐吧。”这名字是她临时起的，“羽”取轻盈自在之意，“汐”含随波逐流之态，恰好掩去“念安”二字里藏着的牵挂与身份。她不想再因“妖主”的名头引来纷争，更不愿让当年那场波及甚广的战事，再与自己扯上半分关系——毕竟被看出是女子之身可是欺君之罪，恐怕会牵连母亲。收拾妥当，羽汐最后望了眼被雾气笼罩的万妖谷，转身踏出谷口。脚下的云气托起她，朝着东南方向锦绣都飞去。风声在耳畔掠过，她知道，前路等待她的，将是与谷中截然不同的喧嚣与复杂。离锦绣都还有十里地时，羽汐便敛了云气，在路边驿站换了辆寻常马车。车帘是半旧的青布，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吱呀作响，倒比腾云驾雾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