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汐站在锦绣都的街口，只觉眼前的繁华几乎要溢出来。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磨得光滑，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随风轻摇，绣着金线的蜀锦在日光下流转生辉；酒肆里飘出醇厚的酒香，杂着糖画摊的甜气，耳边满是商贩的吆喝与车马的铜铃，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声浪。她正看得入神，肩头忽然被人撞了下。侧身时，视线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石桥上。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正垂眸听身旁属官回话。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明明是从未见过的模样，却让羽汐心头猛地一跳，像有根无形的线被轻轻拽了下。是墨都督。传闻中镇守锦绣都的铁血将军，此刻近在咫尺。他似有感应，抬眼扫过来。他的视线在羽汐脸上顿了半瞬。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眸子，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却总是想不起来……他皱了皱眉，勒马的手紧了紧，却终究没再多想。锦绣都每日往来人多，或许只是错觉。“走。”墨都督淡淡吐出一个字，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前方热闹的街巷里。羽汐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方才那一眼里的迟疑，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羽汐顺着长街往前走，没过多久，便望见了那片朱红宫墙。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辉，檐角飞翘处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立，守着往来皆着官服的人。她本想绕路避开，却被两名持戟侍卫拦住了去路。“此处乃朝廷中枢，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侍卫声音洪亮，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羽汐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将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当年她身披银甲出入此处时，这两侍卫或许还在当值，若是被认出来……“我、我只是路过，走错路了。”她刻意让声音放柔，带着几分怯意，与从前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模样判若两人。侍卫狐疑地打量着她的衣着，见是寻常布衣，又瞧她身形纤细，不像歹人，便挥了挥手：“快走吧，别在这儿逗留。”羽汐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开，直到走出数丈远，听见身后铜铃依旧轻响，才敢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薄汗，方才那短短片刻，竟比当年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紧张。她回头望了眼那片宫墙，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那里曾是她誓死效忠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最不敢踏足的禁地。

避开朝廷禁地，羽汐按着打听来的路径，往城南巷陌走去。越往里走，市井喧嚣渐淡，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挤挨在一起，墙头上探出几枝不知名的粉白花朵。“于莹茶坊”的木牌就挂在巷尾第三家，字迹清雅，边角却有些磨损。推开门时，铜环撞在门楣上，发出一声轻响。院内摆着几张旧木桌，墙角处种着一丛翠竹，竹下一口石井，井沿爬满青苔。茶坊主人是个鬓角染霜的老妪，见她进来，只抬眼淡淡问了句：“姑娘要些什么？”羽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后院那株半枯的茶树上。寻常茶树叶片椭圆，这株却叶尖带钩，枝干上隐有暗紫色纹路，绝非凡品。她定了定神，笑道：“听闻您这儿有自制的野茶，想讨一小包。”老妪引她往后院，路过茶树时，羽汐指尖悄悄拂过树干。指尖触及处，那暗纹竟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极淡的妖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她心头一凛——果然在这里，终于可以接它们回家了。

锦绣都寻于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