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无数画面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她茫然望着洞顶,半晌才缓过神,怔怔看着眼前的绯玉——那尾尖还圈着自己腰,猫耳在微光里颤巍巍的,眼尾仍泛着红,像刚哭过一场。“芸汐……”绯玉声音发涩,指尖小心翼翼碰她手背。念安张了张嘴,喉间滚出的却是陌生又熟悉的沙哑:“绯玉,这……”她想起了玄鳞甲的冷、跳崖时的风,想起万妖窟里,绯玉总用身子替她暖酒的温度。可眼前洞窟的潮湿、自己身上月白襦裙的触感,又死死拽着她往现世扯。她挣扎着坐起,却因记忆冲击,又猛地栽回绯玉怀里。鼻尖撞上绯玉发间的檀香味,与前世妖窟里的酒香重叠。念安闭眼,任由记忆的碎片割着神经,“我……记得那些烟火,可我也记得,你守着空窟哭到化形的样子……”绯玉的尾尖瞬间绷直,又缓缓蜷紧,将她圈得更牢。洞窟的风还在呜咽,可念安却觉得,这怀抱里的温度,像极了前世芸汐跳下崖前,最后握住的那缕月光。
念安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绯玉微颤的猫耳,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欠你的烟火,今世陪你看。绯玉猛地抬头,眼尾的红又深了几分,尾尖欢快地晃了晃,却又怕惊扰了她似的,轻轻蹭着她的手腕。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洞穴深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衣袂摩擦声。念安下意识转头——只见洞窟两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满了身影。有披甲的狼妖,爪尖还沾着山泥;有持幡的狐女,九条尾巴在微光里轻轻摇曳;更有扛着巨斧的熊怪,见她看来,竟“咚”地单膝跪地,震得岩壁落了层灰。万道声音齐喝,撞得洞穴嗡嗡作响。念安望着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万妖朝拜的盛景——那时她站在高台上,绯玉蹲在肩头,而这些身影,曾跟着她踏过烽火,守过妖界。“你们……”念安喉头哽住,指尖微微发颤。狼妖抬头,眼眶泛红:“主上,我等寻了千年,总算……”话未说完,已哽咽着说不下去。狐女挥了挥幡,轻声道:“绯玉大人说,主上转世后失了记忆,便让我等在此静候,待主上记起一切,再护您左右。”绯玉笑着搂住念安的肩,猫尾扫过众妖,带着不容置疑的娇俏:“看,我说过,没人会忘。”念安望着眼前黑压压的身影,又看了看身侧眉眼弯弯的绯玉,忽然笑了。前世的债,今世的缘,原来早已被这些执拗的妖怪,悄悄系在了一起。
念安带着众妖悄悄潜回故里时,日头刚过晌午。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她叮嘱众妖敛了妖气,化作寻常百姓模样,才敢往巷深处走。“芸汐,不,念安,”绯玉跟在她身侧,猫耳隐在发间,只偶尔好奇地动一下,“你当真要把家安在这凡人堆里?”念安回头,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的众妖——狼妖缩了缩爪子,把自己伪装成挑柴的樵夫;狐女用帷帽遮住尾巴,倒像个走亲戚的闺秀。她笑了笑:“凡人界未必不好,至少没人会追着‘万妖之主’喊打喊杀。”几人绕开正街,往后山玉玲山走去。越往深处,草木越密,山路渐渐隐在藤蔓后。念安拨开挡路的枝桠,忽然停步——眼前竟是片陡峭的山壁,壁上布满天然形成的石窟,隐约能听见石窟深处传来潺潺水声。“这里……”绯玉凑近,鼻尖动了动,“有地下水流的气息。”念安点头,领着众人钻进最大的石窟。石窟内别有洞天,一条暗河蜿蜒向前,水面泛着幽蓝微光,两岸是平整的岩石,竟能容下数十人并排行走。她沿着河岸往前走,暗河渐渐拓宽,两侧石壁上的洞口也多了起来,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却大得能放下整座营帐。“当年我扮男装时,常来这后山砍柴,偶然发现的。”念安摸着潮湿的岩壁,指尖触到人工凿过的痕迹,“这些渠道怕是早就有了,只是没人敢往深处走。”狼妖扛着巨斧试了试岩壁硬度,瓮声瓮气地说:“主上,这地方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狐女挥开帷帽,九条尾巴在暗河微光里轻轻摆动:“暗河通向山外的溪流,取水方便,还能做逃生通道。”念安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暗河,又看了看两侧星罗棋布的石窟,忽然转身,对着众妖笑道:“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万妖谷’。”绯玉眼尾弯起,猫尾欢快地扫过暗河水面,溅起细碎的光:“好名字。芸汐,不,念安,这次我们定能守住一方安宁。”暗河的水流声里,众妖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念安望着这些追随自己千年的身影,忽然觉得,前世的遗憾也好,今生的波折也罢,终究是为了此刻——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山水里,给这些漂泊的妖怪,一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