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

“所以，那个最初设定里，遇到无法处理的异常数据就只会哭、还会下意识找最近能量源充电的愚蠢冗余代码…是你写的？”

江砚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里面掺杂了一种极其古怪的、介于嘲讽和难以置信之间的意味。像是一个严谨的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发现病人的伤口是用透明胶带粘合的，那种混合着荒谬和一丝嫌弃的情绪。

“！！！”

林晚的哭声和抽泣像是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瞬间噎住。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被兜帽阴影笼罩的下颌线。

愚蠢冗余代码？！

只会哭和找能量源充电？！

一股强烈的、属于程序员的羞耻感和被戳中黑历史的恼怒，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散了她刚才的恐惧和崩溃！

“那…那不是愚蠢冗余代码！”林晚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反驳，“那是…那是情感模块的应激保护机制！是为了防止NPC核心逻辑因过度冲击而崩溃的…的必要缓冲！”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因为那段代码…确实是她刚入职没多久，为了凑工时、显得工作量很饱和而硬塞进去的…后来项目赶进度，一直没优化，就直接打包进初版了…谁能想到…

“缓冲？”江砚的声音里那丝嘲讽更明显了，他甚至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冗余度过高，逻辑闭环脆弱，除了浪费系统资源和制造不可控的异常行为外，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导致核心数据链污染。”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似乎扫过林晚还挂着泪珠的脸颊，和她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套的手。

“现在看来，污染确实发生了。而且程度不轻。”

林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次不是羞的，是气的！被同行（虽然对方身份诡异）如此直白、如此毒辣地批评自己写的代码，简直比被谢凛用火球砸还让她难受！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羞辱！

“你懂什么！”林晚气得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手还被死死扣着，她可能真要扑上去挠花他那张冷脸（如果能看到的话），“那是…那是为了拟真度！模拟人类在极端压力下的脆弱和依赖本能！你这种只会冷冰冰数据的家伙根本不懂！”

【警告！宿主情绪激动！能量消耗加速！当前水平：15%！】系统007弱弱地提醒。

“拟真度？”江砚似乎嗤笑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却像针一样扎人，“过度拟真，尤其在底层逻辑层面，等于植入致命漏洞。看来三年前的火灾，并没让你学到教训。”

火灾！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晚刚刚燃起的怒火，让她再次坠入冰窖。是啊，火灾…她就是因为熬夜改bug（可能就包括这段破代码）才猝死的…

巨大的沮丧和无力感涌了上来，让她刚刚挺直的脊梁又垮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两人被迫紧扣的手，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就是个倒霉催的初级程序员，写点有问题的代码怎么了？至于这么追着她从现实怼到游戏里吗？

“我…”林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不再是崩溃，而是种认命般的委屈，“我也不想那样的…那天服务器负载异常，我一直查不到原因，就想着把几个NPC的冗余行为逻辑再优化一下…然后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江砚扣着她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排斥的收紧，也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僵硬。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关键词触发的…反应？

“服务器负载异常？”江砚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锐利，之前的嘲讽和冰冷瞬间被一种专注的、近乎凝重的探究取代，“具体时间？异常表现？你当时在优化哪个NPC的行为逻辑？”

他的问题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紧迫感。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就…就是火灾发生前大概…大概半小时？表现就是数据吞吐量间歇性暴增，响应延迟…我以为是玩家同时在线太多，就想先优化一下月神祭司和几个新手村向导的…”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嗡——！

江砚肩头那只一直安静待着的机械鹰，幽蓝的电子眼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都要亮的蓝色扫描光束瞬间射出，不再是扫描林晚，而是猛地投映在半空中！

无数淡蓝色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代码片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疯狂滚动！其中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服务器日志截图、能量波动曲线图，还有…一些残缺的、带着焦黑痕迹的硬件识别代码！

林晚甚至在其中一眼瞥见了自己那件蓝色格子衫工牌照片的一角！还有她当时正在修改的、属于月神祭司艾莉娅的代码文件窗口！

“火灾前37分钟，核心数据库备用链路73号端口，出现未经授权的超大规模数据涌入。”江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语速极快，伴随着空中那些疯狂滚动的数据，“源地址经过十七层跳板伪装，最终指向…谢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私人服务器集群。”

谢氏集团？！

谢凛他家？！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涌入数据带有高强度加密及逻辑炸弹特性，直接冲垮了内部防火墙，导致主备服务器同时过载，散热系统失效，最终引发物理层面火灾。”江砚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那些闪烁的数据流，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演算，“而你优化的NPC行为逻辑，尤其是那段‘应激保护机制’，在数据洪流冲击下，产生了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数据漩涡。”

他的声音顿住，兜帽缓缓转向林晚，那冰冷的视线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这个漩涡，恰好包裹了当时因过载爆炸而濒临消散的…你的意识碎片。”

“……”

林晚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茫然。

不是意外？

火灾不是意外？！

是有人用数据攻击导致的？！

而她那段被江砚嗤之以鼻的“愚蠢冗余代码”，阴差阳错地…救了她的意识？！

这信息量太大太炸裂，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根本无法处理！

【警…警告！信息过载！宿主意识波动剧烈！】系统007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杂音，仿佛也要死机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砸击都要恐怖、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粉色空间疯狂剧震！不再是摇晃，而是如同筛糠般抖动！粉色的天空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花瓣地毯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撕碎！远处那片爬满蔷薇的花墙轰然倒塌！连那张坚挺无比的心形大床，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条床腿咔嚓一声断裂，整个床体倾斜下去！

【警告！警告！外部冲击强度超限！SSS+级！】

【检测到规则级破坏道具‘世界树枝丫’被使用！该道具蕴含微弱世界规则之力！】

【副本空间壁垒稳定性急剧下降至65%！出现结构性损伤！】

【警告！壁垒即将破裂！重复！壁垒即将破裂！】

刺眼的红色警告瞬间覆盖了林晚的整个视野！系统007的警报声尖锐凄厉得几乎要撕裂她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破了！老子就说没有钱砸不破的乌龟壳！”谢凛那疯狂而亢奋的咆哮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清晰地穿透了即将崩溃的空间壁垒，“江砚！林晚！你们这对狗男女！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粉色天空的一角猛然崩塌！露出了后面扭曲混乱、闪烁着危险电光的虚空乱流！一股狂暴的吸力瞬间从破口处传来，将漫天的粉色花瓣和碎石疯狂地吸扯出去！

完了！彻底完了！林晚面色惨白如纸，绝望地看着那不断扩大的破口，看着外面隐约可见的、谢凛那扭曲而疯狂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翠绿色诡异光芒的树枝状道具！

世界树枝丫？！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能撬动规则的东西，他居然真的搞到手了？！这疯子到底充了多少钱？！

“走！”

就在林晚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是江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兜帽在狂暴的气流中猎作响。他另一只手中，那柄流淌着幽蓝符文的漆黑短刃再次出现，刃尖直指那不断崩塌的天空破口！

他猛地将林晚往自己身后一拽，用身体挡住了那狂暴的吸力和乱流！尽管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但林晚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扣着她手腕的手，冰冷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也会害怕？

不！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滔天怒意！

“谢凛…”江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挤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你果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漆黑短刃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那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毁灭性的气息！

他猛地挥动短刃！

不是劈向破口，也不是劈向外面隐约可见的谢凛！

而是狠狠斩向两人脚下那片即将崩溃的粉色大地！

“规则覆盖：坐标重置！目标：虚空乱流深处——沉默神殿！”

嗤啦——！！！

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

两人脚下的粉色地毯、花瓣、甚至整个副本空间的地基，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裂隙后面，是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闪烁着无数破碎规则符文的虚空乱流！

“跳！”

江砚根本不给林晚任何反应的时间，攥紧她的手腕，带着一种决绝的、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般的疯狂，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

“不——！！！”林晚的尖叫声被狂暴的乱流瞬间吞没！

失重感！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规则碎片如同刀片般刮过她的身体！视野里只剩下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彩和江砚那在乱流中依旧死死攥着她、如同锚点般的冰冷的手！

在彻底被虚空乱流吞噬的前一秒，林晚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极致不甘和暴怒的嘶吼，从遥远的上方传来，那是谢凛的声音：

“江砚！你竟然敢…那是老子的…”

第11章掉马甲？代码黑历史被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