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周围是呼啸的、能把灵魂都撕成碎片的狂暴乱流!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像玻璃碴子一样刮过身体,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彩在眼前疯狂闪烁,晃得人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林晚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还是坏了的那种,下一秒就要散架。唯一能感受到的实在东西,就是手腕上那只冰冷得像铁钳、死死攥着她的的手。
江砚!
她被迫紧贴着那个黑色的、在乱流中也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背影。冰冷的皮甲硌得她生疼,但莫名的,在这片彻底的混乱和毁灭中,这冰冷的触感反而成了唯一的支点。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疯狂的旋转和撕扯弄晕过去的时候——
猛地一顿!
像是急刹车,所有疯狂的下坠感和撕扯力瞬间消失!
砰!
砰!
两声闷响。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骨架都快散了。手腕上的禁锢也终于松开。
她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根本不存在的早饭吐出来。
【警告!空间跃迁完成!已抵达未知区域:沉默神殿外围。】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压制!系统部分功能受限!能量自动汲取停止!】
【警告!能量水平:18%!处于危险临界值!请宿主尽快寻找安全能量补充方式!】
系统007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沉默神殿?规则压制?
林晚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这里……根本不是神殿!
至少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庄严、肃穆、放着神像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无比的废墟。脚下是冰冷的、坑洼不平的黑色石板,一直蔓延到视线的黑暗尽头。无数巨大无比的石柱断裂倒塌,像巨人的尸骨般胡乱堆积着,上面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某种像是被巨爪撕裂的可怕痕迹。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非金非石的建筑残骸,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斜插在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冰冷的金属锈蚀味和……一种更诡异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腐烂后留下的腥臭。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混沌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除了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流水,甚至连灰尘飘落的声音都没有。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比外面的狂暴乱流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与其叫神殿,不如叫巨型坟场!还是那种发生过极其惨烈大战的远古坟场!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林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起了细微的回音,吓了她自己一跳。
江砚已经站了起来。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空间跃迁的影响,黑色的身影在这片广阔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更加孤寂和……警惕。他没有回答林晚的问题,只是微微抬着头,兜帽下的视线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巨大的爪痕和断裂的石柱,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他肩头的机械鹰也活跃起来,幽蓝的电子眼亮度调到最高,无声地转动着脑袋,射出细细的扫描光束,探测着周围的能量残留和空间结构。
【扫描结果:区域规则压制强度S级。检测到高强度战斗残留能量信号,属性:混乱、毁灭、未知。年代:极度久远。空间稳定性:低,存在大量不稳定空间裂隙。建议:极度危险,尽快离开。】机械鹰将信息无声传递给江砚。
江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蹲下身,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一条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开的巨大裂缝。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地方太邪门了!连江砚这种冰山煞星都这么谨慎?
“喂…我们…”林晚刚想开口问要不要赶紧找路离开这鬼地方,话还没说完——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直击灵魂深处的悲伤和苍凉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荡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那波动并非来自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共鸣?
林晚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没由来的心悸和难过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这感觉…就像是突然听到了一个无比悲伤的故事,心里堵得难受。
【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能量残留冲击!宿主意识受到轻微影响!】系统007的警报声都带着一丝颤抖。
江砚拂过裂缝的手指猛地顿住!他倏地抬起头,兜帽下的视线如同利剑般射向废墟的某个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
“残留的…意识碎片…”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这么久了…竟然还有如此强烈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晚却莫名地懂了。刚才那让她想哭的悲伤情绪,是死在这里的某个…东西…留下的?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居然还能影响到她?
这地方到底死过什么?!
“嗡——”
又是一股情绪波动荡过。
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里面夹杂了无尽的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仿佛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绝望。
林晚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缩起了身子。太难受了!这比直接的物理攻击还可怕!
江砚猛地站直了身体。他不再观察地面,而是彻底转向那股情绪波动传来的方向,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更加冰冷而戒备,如同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跟紧。”他终于对林晚说了抵达这里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碰任何东西。别离开我超过三步。”
林晚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赶紧小碎步挪到江砚身后,几乎要贴在他冰冷的皮甲上。三步?一步她都不想离开!这鬼地方太吓人了!
江砚开始移动。他的步伐很慢,很轻,落地无声,像是在雷区行走。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完美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缝和不稳定的能量残留。
林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脚印,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喘。周围的死寂和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那些倒塌的巨柱和残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各种狰狞恐怖的形状。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这种极度的紧张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巨大拱门残骸。拱门后面,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隐约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越是靠近那里,那股悲伤苍凉的情绪波动就越是清晰,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林晚的意识。她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忍住那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江砚在拱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示意林晚止步。肩头的机械鹰将扫描光束聚焦到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上。
【目标扫描:未知巨型生物残骸。生命活性:无。能量残留:极高(混乱、悲伤、守护意念)。结构:严重损坏,残留部分疑似……翅膀?骨骼?无法确定。年代:无法测算。威胁等级:极高(精神污染)】
翅膀?骨骼?林晚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轮廓。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死寂中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从林晚脚下响起!
她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不小心踢到了半块埋在黑色尘埃里的、焦黑的、扭曲的金属片!
那金属片被她一踢,翻了过来,露出了底下复杂的、已经被损毁得看不出原样的电路结构和一枚黯淡的、刻着奇异符文的芯片!
【警告!检测到未知科技造物!能量反应:微弱激活!】系统007的警报声陡然尖锐!
嗡——!!!
就在那芯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猛地爆发出滔天的、如同实质般的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洪流!那洪流不再是细微的波动,而是化作了恐怖的、无形的海啸,朝着林晚和江砚疯狂压来!
“呜——!!!”林晚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更像是灵魂都被撕扯的剧痛!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警告!遭受高强度精神冲击!意识受损度15%!20%!能量急剧流失!10%!8%!】系统007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杂音!
“找死!”江砚冰冷的、带着震怒的声音响起!
林晚在剧烈的痛苦和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江砚猛地转身!他手中的漆黑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不再是吞噬,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冰冷的屏障,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试图隔绝那恐怖的精神冲击!
但那冲击太强了!连江砚撑起的屏障都在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闷哼一声,握着短刃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更让林晚魂飞魄散的是——
伴随着那精神冲击,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似乎……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仿佛由无数悲伤和愤怒情绪凝聚成的、模糊不清的……虚影!那虚影挣扎着,扭曲着,发出一声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猛地朝着林晚——或者说,朝着她脚下那枚刚刚暴露出来的芯片——扑了过来!
死亡的气息,比面对谢凛的火球时,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不——!!!”林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砚猛地做出了一个让林晚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弃了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而是猛地回身,一把将跪倒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林晚狠狠拽进怀里!用他冰冷的背部,硬生生迎向了那扑来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恐怖虚影!
同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快如闪电般向下探去,不是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把捞起了地上那枚刚刚暴露出来的、黯淡的符文芯片!
虚影吞噬而至!
恐怖的、冰寒刺骨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江砚的后背!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猛地一震,抱住林晚的手臂骤然收紧,冰冷的皮甲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诡异的、如同泪痕般的冰霜!
“江砚!!!”林晚在他怀里,感受到了那瞬间传递过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痛苦和寒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嗡——!!!
就在江砚抓住那枚芯片的瞬间!
芯片猛地爆发出微弱却纯净的、与周围负面情绪截然不同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扑来的恐怖虚影,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却仿佛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无声嘶鸣,猛地扭曲、消散,重新融入了广场中央那巨大的残骸之中。
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退去。
死寂再次降临。
只剩下林晚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哭泣声,和江砚那沉重而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痛苦的呼吸声。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冰冷的怀抱因为之前的冲击而微微颤抖。后背那层诡异的冰霜正在缓慢消退,但带来的伤害显然不容小觑。
过了好几秒,江砚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手臂。
林晚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向他。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紧抿的薄唇甚至失去了一丝血色。但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此刻却正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符文芯片,目光锐利得惊人,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见到了绝不可能之物的骇然!
“这芯片的编码结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和三年火灾前,导致服务器负载异常的那个未知数据源的加密方式……核心逻辑……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冰冷眼眸,第一次带着某种近乎惊骇的力度,死死地盯住了林晚满是泪痕的脸:
“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