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贵妃(崔尚宫)那娇脆却字字带刺的话语,如同毒针般射向沈云舒。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都顿了一瞬。
“阴气太重”?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诅咒!暗指镇北王府不祥,更影射沈云舒这个“冲喜王妃”本身就是不祥之人!
沈云舒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前世崔尚宫的嘴脸和今朝崔贵妃的刻薄在脑海中重叠,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心脏。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恭顺姿态。
萧衍(萧景珩)站在一旁,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仿佛没听见崔贵妃这充满恶意的挑衅,目光甚至都未曾向沈云舒这边偏移半分,只是平静地对着太后道:“母后,若无其他吩咐,儿臣便带王妃告退了。府中尚有许多琐事待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将崔贵妃刻意挑起的尖刻氛围压了下去。崔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萧景珩)那冰冷无波的眼神扫过,心头莫名一寒,竟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太后也像是松了口气,连忙道:“去吧去吧,哀家也乏了。好生过日子。”
“臣弟(臣妾)告退。”萧衍(萧景珩)微微躬身,转身便走。沈云舒立刻跟上,自始至终,未曾看那崔贵妃一眼。
崔贵妃盯着沈云舒那看似柔弱顺从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
回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死寂。车轮碾过宫道的声响沉闷而单调。
沈云舒端坐着,身体因为疲惫和寒毒发作后的虚弱而有些僵硬。她闭着眼,看似在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着宫中的一切:承天帝那意味深长的审视,太后提及“柳丫头”时的冷淡与敲打,崔贵妃(崔尚宫)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诅咒……还有萧景珩(萧衍)那始终冰冷莫测的态度。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而她自己,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入漩涡的中心。
回到栖梧苑时,已是午后。周嬷嬷禀报说主楼二层也已大致收拾出来,但还需通风散味,建议沈云舒今日仍暂住一层。沈云舒不置可否。
她独自回到一层那间卧房。房间似乎被重新打扫过,换了新的帐幔和被褥,添置了简单的香炉,燃着味道清淡的安神香。桌上还放着一碗温着的汤药,散发着和昨夜萧衍(萧景珩)强塞给她那颗药丸相似的苦涩气味。
沈云舒看着那碗药,眼神复杂。是他吩咐的?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她没有动那碗药。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让她只想躺下。她走到梳妆台前,想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倦怠的脸。她抬手,指尖触碰到发髻上一支累丝嵌珠的金簪。就在她准备拔下簪子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细针扎入脑海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沈云舒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骤停!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铜镜中,她自己的倒影,那张苍白的脸,在模糊的镜面上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五官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拉伸,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一张带着怨毒狞笑的、模糊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脸!
那张脸……赫然是前世东宫那位“白月光”——苏婉儿!
“嗬!”沈云舒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如擂鼓!
幻觉?!不!那感觉太真实了!那电流杂音……
【滋……替身……必须……死……滋……】
一个极其微弱、扭曲变形、仿佛隔着遥远时空传来的机械音碎片,夹杂着强烈的恶意,再次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是系统?!它还在?!它没有消失!只是……受损了?或者隐藏起来了?!刚才那镜中鬼影……是它在搞鬼?!它在警告她?!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沈云舒!比面对萧景珩(萧衍)时更甚!系统……那个操控命运、能抹杀意识的存在!它竟然还在!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目光惊疑不定地再次投向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只有她自己惊魂未定、惨白如鬼的脸。
刚才……是真的吗?还是她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梳妆台光滑的台面上。
刚才她受惊后退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发间掉落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台面上散落的几根发丝。
一支赤金点翠的凤簪静静躺在那里。簪头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而在簪尾那点翠的羽毛缝隙里……赫然沾染着一点极其细微、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痕迹!
像是……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