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苑主楼一层,沈云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浸透内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铜镜中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苏婉儿的怨毒鬼脸,还有脑海中那扭曲破碎的机械音【滋……替身……必须……死……】,如同跗骨之蛆,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幻觉!系统真的还在!它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并未因世界的“重置”而消亡,只是暂时隐匿,此刻正通过这诡异的方式向她发出警告和诅咒!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梳妆台上。那支赤金点翠凤簪静静躺着,簪尾点翠羽毛的缝隙里,那点干涸发黑的暗红,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毒蛇之血,刺目惊心。
血?谁的血?柳如絮的?还是……某个试图反抗者的?
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栖梧苑,从里到外都透着不祥。柳如絮的绝笔信、无风自开的窗户、飘荡的血绸、暗处的窥视、诡异的系统余痕……还有这支带血的簪子!这绝非仅仅是一个“替身”的牢笼,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沈云舒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拿起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簪子包裹起来,塞进贴身的荷包深处。这是线索,也可能是……武器。
她吹熄了房中多余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留给浓稠的黑暗。她没有躺下,而是和衣靠在床头,手中紧紧攥着一把从硬榻上掰下来的、边缘锋利的木片。前世在冷宫挣扎求生的警觉被彻底唤醒。
夜,死寂得可怕。窗外风声呜咽,如同鬼泣。栖梧苑偏僻,白日里尚有人声,入夜后便如同被遗忘的孤岛。时间在无声的警惕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云舒紧绷的神经因疲惫而稍显松懈的刹那——
“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若有似无的女子啜泣声,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从二楼方向飘了下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充满了无尽的哀怨和凄楚,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沈云舒的呼吸瞬间屏住!攥着木片的手心沁出冷汗。来了!果然来了!
哭声持续了片刻,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头顶的楼板之上徘徊。紧接着——
“砰!哐当——!”
楼上猛地传来一声重物砸落的巨响!像是沉重的家具被狠狠推翻!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震得楼板似乎都微微颤动!
“啊——!”隐约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断的惊呼!
楼下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夜的周嬷嬷和两个小丫鬟。厢房那边传来慌乱的开门声和压低了的惊呼:“又…又来了!是柳王妃!柳王妃回来了!”
“闭嘴!不许胡说!”周嬷嬷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但尾音却在发抖。
哭声和砸落声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女子哀怨的啜泣,混杂着东西被不断摔打、拖拽的刺耳噪音,持续不断地从二楼传来,如同魔音灌耳,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恐慌如同实质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栖梧苑。守夜的下人们吓得缩在厢房里,无人敢上楼查看。周嬷嬷在门外焦灼地踱步,却也不敢踏入主楼一步。
沈云舒的心跳得飞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哭声……似乎有些刻意?摔打声的节奏也过于规律……更像是人为制造!
这不是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目标就是她!想把她吓疯,或者逼她离开栖梧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主楼一层卧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是萧衍(萧景珩)!
他显然也是被惊动而来。身上只穿着墨色的寝衣,外袍随意披着,发髻微散,几缕墨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冷厉。他脸上没有任何睡意,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寒潭,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屋内,精准地落在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眼神异常清亮的沈云舒脸上。
楼上的“闹鬼”声还在持续,哭声凄厉,摔打声刺耳。
萧衍(萧景珩)的目光在她紧攥着锋利木片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色。随即,他抬步,无声地走到她床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沈云舒完全笼罩。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龙涎香,强烈的存在感带来巨大的压迫。
他没有询问她是否害怕,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深夜出现在此。他只是微微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冰冷的探针,直视着她眼底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
“想不想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