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将信纸原样折好,塞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又将那块墙板推回原位,最后将白布重新盖好画像。整个过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动作却异常沉稳。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烛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秘密的房间。楼梯依旧发出呻吟,但在黑夜的掩护下,似乎不那么刺耳了。
回到一层那间简陋的卧房,周嬷嬷已不知何时命人送来了简单的被褥和一壶温水。房间里的烛火燃着,光线昏黄。
沈云舒合衣躺在冰冷的硬榻上,薄薄的被子无法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窗外风声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不时拍打着窗棂。栖梧苑的夜晚,死寂得令人窒息。
柳如絮模糊的画像、那封未写完的绝笔信、窗台上诡异的红绸、暗处冰冷的窥视……还有那个手腕带疤、如同前世幽灵般出现的老仆……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翻腾。
替身……轮回……萧景珩(萧衍)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眼睛……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王府里,谁可信?谁又是敌人?
身体深处残留的寒毒似乎被这阴冷的环境和纷乱的心绪引动,丝丝缕缕的寒意又开始在四肢百骸游走。她蜷缩起身体,努力汲取那点可怜的暖意,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无论如何,活下去。弄清真相。找到系统的痕迹。还有……萧景珩!她与他之间,血债尚未清算!绝不能在这诡异的“重置”里不明不白地死去!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沈云舒在极度的疲惫和警惕中,意识渐渐模糊。
然而,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
轰隆!
天际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惊雷!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浓重的夜幕,将栖梧苑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窗棂上扭曲的树影狰狞地投射在墙壁上!
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狂暴地砸落在屋顶、地面、窗棂上!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呃……”沈云舒被雷声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更猛烈、更凶悍的寒意,如同蛰伏已久的冰龙,猛地从她丹田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的钢针不再是攒刺,而是化作无数把冰刀,在她脆弱的经脉里疯狂地切割、搅动!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了极地的冰窟,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刺骨的寒冷混合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身体,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米!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被她死死咬在牙关里,只泄出一丝破碎的气音。汗水如同小溪般瞬间涌出,浸透单薄的寝衣,又在极致的寒冷中变得冰冷刺骨。
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痉挛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痛和寒冷中扭曲、抽搐。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光,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窗外狂暴的雨声。
寒毒!在这雷雨之夜,彻底失控了!
沈云舒蜷缩在冰冷的硬榻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痛楚来对抗体内的冰寒地狱,却只是徒劳。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开始模糊、飘散。前世被弃置冷宫、寒毒发作时无人问津、濒临冻死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要死了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死在这座充满鬼蜮伎俩的栖梧苑?
不!不甘心!她挣扎着,试图伸手去够床头那壶温水,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砰!
卧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冷风和湿气裹挟着雨水的腥味瞬间灌入!
一道高大挺拔、披着玄色大氅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夜的魔神,逆着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出现在门口。他周身带着室外的寒气,大氅下摆还在滴着水。
是萧景珩(萧衍)!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甚至来不及换下被雨打湿的外袍。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榻上蜷缩成一团、痛苦痉挛的沈云舒。
看到她那惨白如金纸、冷汗淋漓、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萧衍(萧景珩)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几步就跨到榻前。浓重的阴影瞬间将沈云舒完全笼罩。
沈云舒在模糊的痛楚中,只看到一个玄色的轮廓逼近,本能地想要蜷缩得更紧,却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制止了她无意识的抽搐挣扎。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让她体内肆虐的冰寒稍稍一滞。
紧接着,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容置疑地迫使她张开嘴。
一颗圆润冰凉、散发着奇异苦涩药香的丸子,被强硬地塞进了她的口中!
“咽下去!”萧衍(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冷硬,如同冰石相撞,带着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紧接着,一股霸道的暖流顺着咽喉汹涌而下!如同在冰封的荒原上点燃了一簇烈火,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冰刀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寒意被迅速驱散、吞噬!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虽然身体依旧冰冷虚弱,但那种濒死的、被活活冻碎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沈云舒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烛光下,萧衍(萧景珩)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深邃的眼眸低垂着,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散的阴鸷,有冰冷的审视,有探究,甚至……在那翻涌的暗流之下,沈云舒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并未立刻松开,指尖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他俯视着她劫后余生、虚弱不堪的模样,幽深的瞳孔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这毒……”他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雨更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云舒的心上,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锐利,“是‘他’……给你种下的?”
沈云舒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冻结!
他知道了!他果然全都记得!前世的一切!他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前世的太子萧景珩,也就是他自己!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她,等待着她崩溃,等待着她承认,等待着她在他面前彻底暴露那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