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声音响起,这场疾病来得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准备。这种类型的逆转录病毒是人类从未遇见过的,其RNA逆转录得到的DNA片段上充满了不知从何处获得的信息。患病的人们都变成了怪物的模样,有的肉体上原本的毛孔生出了细细的绒毛,有的头上长出了类似触角的肉芽,还有背上、脸上皮肤变成触手质感并不断流出粘液润湿皮肤。隔壁之前住了个中年男子老张,就因为在封锁街道后在街上滞留了一小些时间,三天后紫黑色的血管裹着肉瘤顶开了他的眼球。然后他就被“收容”了,或者大概是死了,他或者它存在过的每一寸痕迹都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我一人蜗居在家中,父母半年前出的门,希望他们在出差的地方安好。每日打开手机页面,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幸存者Vlog、最新疫情情况和各路专家对这种病毒的解释。那些解释听起来太长,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病毒会从身体的创口进入血液然后一步一步同化每一个细胞,最终塑造一个不可知的存在。还好老张的一切都被清理干净了,不然我可能会被感染。
很快,我们所有人都被封锁了,所有物品都只出不进,我继续躲藏在家里,将门窗紧闭,甚至将窗户钉死,我可不愿被感染。但家中留下的物资越来越少,发来的补给也几乎拿不到了。我从断电半天的冰箱中拿出了仅剩的水果——一颗苹果,准备洗洗吃了。打开水龙头,一开始没水,然后是混了铁锈的黄色,我决定再等等。可水的颜色逐渐从黄色向绿色转变,水流也不再清澈和干净,逐渐变得粘稠。我的手绕开了那水柱,去将水龙头关闭,但突然那被绿色粘液堵塞的水龙头喷射出四散的水花,裹挟着一些蠕动的白色条状物,我惊声尖叫,钉死的窗户似乎都要被震开。啐出似乎进入了口腔的脏水,终于将那水龙头关上。我换了一个水龙头,那里面也是脏水,甚至马桶水缸中都是绿色粘液中漂浮着些白色物体。我用纸巾擦掉了粘在身上的令人作呕的粘液,检查了一下左手拇指的创口贴没有渗水,希望这水里不会有传播病毒的东西。
次日,刷牙的时候照了一下镜子,发现下唇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口腔溃疡,可能是好几天没吃蔬菜了的原因,今天把那把菠菜吃了就好。左手拇指并无大碍,前些天不小心被刀划开的伤口今天愈合了。那就希望自来水系统和电力系统早日恢复吧。
又平安度过了三日,还好储备的食物足够多,电力系统恢复也够及时,大多食物还没有坏,左手拇指新长的皮肤有些痒痒的,被我挠出了一条红印,口腔溃疡也基本看不到了,看来我是可以撑到解除封锁的。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震得我脑袋疼,嘴里有股说不上名的味道,令人作呕。但是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小区外的路解封了,我们也很快就能解封了。
早晨醒来,觉得嗓子眼有些堵塞,可能昨晚顶着冷风熬夜了,略有些感冒。先打开手机,此前关注的几个幸存者Vlog博主的账号的视频上出现了他们的感染痕迹,他们呕吐出的紫色物质不免让我联想起老张的眼球,真是恐怖的病毒,还好我是幸运的。进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镜中人样貌和我竟有些不一样,眼球布满血丝还有些肿胀,脸颊也被不知什么撑了起来,像是塞满了东西。我张开嘴,镜子里的人也张开嘴,但那人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绒毛。“啊!”我惊声尖叫,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我平时的刺耳高音,而是某种间断的、像是咳嗽一样的气流紊乱的震动,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沙哑而无力。我不相信镜子中“我”嘴里的样貌,将左手伸进了嘴,绵密湿滑的触感包围了我左手的五根手指,像是浸在水中的毛巾的触感,但那种黏腻感让我知道这的确是我的口腔。
此刻的我只剩下紧张感,这是被感染的迹象,还是我在做一个逼真的噩梦?我止不住开始啃咬自己的左手拇指,感觉把新长的皮肤啃掉了。当我再次看的时候,左手拇指已经血肉模糊,能看到里面的白骨。但周围的肌肉已经是紫色,血管里流出黑色的稀汤。
我尝试尖叫,但整个气管和咽喉已经全是绵密的绒毛,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响度稳定下来,似乎停在了我们这栋楼房的楼下。只过了一小会儿,有人开始敲门并询问着有没有人。我撕扯嗓子去回答,但平时能发出人类语言的肌肉已经不属于我,绒毛在嗓子中肿胀、蠕动着,我痛,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开始用力拍门,并且警告说要暴力破门,我想去亲手开门,但我的双腿瘫软下来,里面的骨头好像融化了。我想,我也许就该这么等待着,等着我这个病毒携带者被消灭,这样疫情也好得到控制,别人还有活的机会。
不!我的身体开始蠕动,它不想死,它不想像老张那样被彻底的销毁,一定要活着。我的身体在全身绒毛的配合下像蠕虫一样爬到了门口,用粘液攀附在门上,堵在了门口。门在被用力推着,我的身体全力抵挡,但我感受不到任何事物了。这只是个梦,对吧,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希望我的身体还能撑住,至少,撑到这个噩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