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便不善与人交际,而更愿意亲近大自然,所以我在家中养了很多盆栽。
后来主动搬出了父母的家,独自一人在工作所在的星球居住,将原先的盆栽悉数转移了过来。而这处房屋的阳台上,似有前人留下的礼物,那里种着一盆我从未见过的植物,青蓝色的叶子在红色恒星照耀下显现出特有的墨色,而光滑湿润的叶片让它表面浮着一层光泽,在夜晚两颗月亮的照耀下格外美丽,所以我专门为它起了名字叫小黑,独任它在阳台上生长,而其他盆栽。
务工总是很繁忙,让我疏于对盆栽们的照顾,那些盆栽大多都没能活过第一个10天,要么因为光照不适而亡,要么因为没及时浇灌而干枯。但小黑长势很好,我尝试将它挪到阳光更好的位置,但那花盆太沉,我竟没有搬动,想不到小黑的土密度这么大。它又长大了,叶片更加宽阔且有些卷曲,茎秆更加粗壮且因重量而开始在阳台地板上匍匐。
工作很是顺利,但我的私人生活壁垒开始被逐渐打破,越来越多的人和我来往,让我有些难以面对。每日回到家,我都会将烦心事与盆栽们诉说,尤其是小黑。每次诉说完心中的苦水,小黑的叶片就会在两个月亮的照耀下发出幽亮的光,格外干净,让我觉得有一个栖身之所。只是可惜其他盆栽命数没小黑那么好,它们不仅植株枯萎,就连花盆也连带着破裂,倒是不少杂草的苗头从那些土里钻出来,星星点点,冒着幽光。
在一日与众多同事的聚会之后,我的边界感彻底被击垮了,我喝了很多酒,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这是我最失败的一天,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场不属于我的社交。回到家中,我开始呕吐,在因电费不足而昏暗的环境中那摊液体在窗外月光下反射出白光。我看不得呕吐物被置之不理,拖着摇晃的身体将墩布取来,用力戳在地板上擦拭。这地板竟然有些脆,一下用力竟然破开了地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下面是什么,似乎是很多中等粗细的毛绒圆柱组成的地毯,有了这个谁还要地板啊,借着还能从窗户中透过的月光,我将客厅整面地板全部拆下,躺在毛茸茸的地板上睡了过去。
再来到公司,发现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与我同在的是那些因环境变迁而离我而去的盆栽们,楼道的尽头,则是我最忠诚的倾听对象小黑。我终于不用与人沟通,盆栽们各司其职、配合良好,偶尔我遇到困难,它们也能帮上些忙。这总让人感到一些不真实,盆栽怎么会工作呢?眩晕感袭来,我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我被倒吊在屋顶,地面根本就不是毛茸茸的地毯,而是错综交叠的植物根系——已经布满了地板之下的每一寸平面。那些逝去盆栽的土壤中生长着熟悉的、青蓝色的、泛着幽光的卷曲宽檐叶片——是小黑!阳台和其他窗户都被粗壮的茎秆爬满,叶片阻挡了每一寸光,隐约能从残破的地板上看出两轮月亮投下来的是血红色的月光。小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尽力霸占着所有可以被触及的空间。
但是没关系,现在终于不会有人打扰我了,我说出了我的倒霉日的一切,说给小黑听,它会懂我的。柔软光滑的枝蔓从我的身体上滑过,绕着脖子走了一圈,让一枚花苞对准了我的面颊。我终于说完了,如释重负。花开了,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有股迷人的芬芳,像是最远离人的气息。我的脸被轻柔包裹,我主动闭上双眼,回到那个没有人的梦中世界。
……
跨维度生物入侵警报响起,专员X拿起传送枪打开了传送门,尽管见过上千个平行宇宙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样的场景也是出乎意料。一个阳台上爬满了肥硕的枝条,整个屋子从楼房中爆裂出来,墙体内部也能看到植物的枝蔓。从空中由光学隐形楼梯走入室内,看到了一朵被黑色墨水浸染的白花。专员X没有等那些藤蔓靠近自己,打开收容装置置于那株不属于这里的植物体的根系之中,随着认知屏蔽场内的白光散去,一切又回到了出租屋最开始的模样。
一个人蜷缩着身体,好似婴儿一般将身体团成球状。“不处理他吗?”指挥端的信息传入专员X的思维内。专员X:“让他睡着吧,他的梦境最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