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晨光刚漫过林家老宅的窗棂，林父便带着几分笃定的轻蔑，“咔嗒”一声推开了林砚房间的门。
他本以为会看到少年因幽闭恐惧症而瘫倒在地的模样，可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齐的被褥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房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林砚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拳狠狠砸在他左侧脸颊上。
力道之重，让林父踉跄着后退两步，手忙不迭捂着脸，指缝里很快渗出血丝。
“你！逆子！你竟敢打我！”林父又疼又怒，吼声里满是被冒犯的暴戾，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像要喷出火来。
林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拳头上还残留着击打皮肉的触感，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转身就走，冷硬的声音砸在空气里：“碰你一下，我都觉得脏了我的手。”
“站住！”林父猛地从口袋里拽出一条银链，链坠是枚小小的月牙形玉石——那是林砚母亲生前最常戴的东西，也是她留给林砚最后的念想。
他捏着项链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威胁：“你妈妈的东西还在我这儿呢，你敢走？”
林砚的脚步倏地顿住，转过身时，眼底最后一丝因在意而流露的慌张早已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像结了层霜。
他看着那枚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的月牙坠，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摔就摔吧，反正这个家里，被你摔碎的东西，早就够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戳得林父脸色骤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
林砚没再看他一眼，拉开大门径直走出了林家。
阳光铺在他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抬手揉了揉刚才攥得发紧的拳头，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沉闷感，竟一点点散了。
至于学校，他根本没打算去，反正早就拿到了青北的保送资格，之前天天去学校，不过是想躲开林父没完没了的唠叨。现在，那个男人连最后一点能威胁他的东西都没了，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筒苦”发来的消息：“你怎么了？刚才一直没回消息。”
林砚这才想起，早上听见林父脚步声时，他慌慌张张把手机塞了进去，忘了回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先敲了“没怎么”，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我想出去玩，你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还没两秒，对面就秒回了：“有！你在哪？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巷口传来电瓶车“嘀嘀”的轻响。筒苦穿着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林砚时，眼睛立刻亮了亮，连忙停下车：“这里这里！”
林砚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了后座，手臂轻轻环住了筒苦的腰。少年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林砚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这是他第一次离别人这么亲近。
电瓶车缓缓驶动，风拂过耳际，筒苦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今天不是周二吗？你不上学吗？”
“逃学了。”林砚下巴抵在筒苦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点刚卸下重担的慵懒，毫不在意地回答。
“什么？！”筒苦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忙脚乱地捏了刹车，电瓶车“吱呀”一声急刹停下。
林砚没防备，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筒苦的后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呜！你干啥啊？”
“你怎么能逃学呢！”筒苦转过身，脸上满是焦急，连耳尖都红了，“不上学怎么行？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快、快把你学校地址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看着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砚忽然觉得好笑，明明平时连跟他对视都会害羞，现在却因为“逃学”这件小事，慌得语无伦次。
他忍着笑，伸手拍了拍筒苦的胳膊：“没事，我已经被保送青北了，没关系。”
“啊？”筒苦愣住了，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窘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那你学习肯定特别好。”
林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筒苦连忙点头，重新发动电瓶车，小声应道：“好。”
风再次吹起，带着夏末的暖意，林砚环在筒苦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刚才因林父而起的阴霾，彻底被这阵温柔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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