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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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澳门商圈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的炭火堆。
上官集团的办公楼门口从早上开始就聚集了记者,到中午十二点时人数翻了一倍。保安在玻璃门外拉起了隔离带,但那几排隔离带在挤过来的镜头和话筒面前显得脆弱而无力。
大楼内部,大部分员工被通知在家办公,只有高层和法务部门还在工位上处理紧急事务。电话铃声从上班的第一分钟起就没有停过,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频率交叉响起。
股票在早上开盘后的三分钟内跌停了,随后就是那笔原本定于今天正式签署的国际合作协议被对方通过一份加盖了公章的公函单方面解除,公函措辞简短冷硬,没有留下任何重新商量的余地。
上官鹤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出门,也没有约见任何人。助理在十点半的时候被叫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直接去了法务部。
当天下午,上官鹤正式报了警,理由是商业诈骗和非法转账。
他给警方提供了“切茜娅”的姓名和那栋空房子的地址,但警员到场检查的时候发现房子已经空了,客厅和卧室都留着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可是没有任何能够直接指向居住者去向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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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警署的会议室里,灯光比往常更亮。
伍耀磊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最上面一张是上官集团转账记录的时间线梳理,那些资金流转的速度之快、路径之复杂,让整张纸看起来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网。
翻完最后一页,伍耀磊把它搁在桌面上。

“人找不到。调了上官集团周边两个街区内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昨天那个时间段里拍到的女性面孔里没有一张和上官鹤描述的所匹配。”

“那个女人从离开那栋楼之后就消失了,像他妈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雪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笔尖在笔记本边缘点了几下。
她看向桌面上那份转账记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切茜娅这个名字,查过背景吗?”

“查了。身份证号对不上,档案信息是伪造的。数据做得很精细,乍一看没有问题,但深挖之后发现所有支撑材料的日期和编号都有同一个来源渠道。”
伍耀磊说的这番话让王雪梅莫名有些警惕。
——有专门的人在帮这个女人维护这个身份,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王雪梅把笔帽扣上了。她翻了一页笔记本,上面画了两条平行的横线,横线的两端分别写着“上官鹤”和“切茜娅”。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在一个富豪身边,先取得信任,然后卷走所有可动用的资金,再消失。”

“她一个人不可能做得到这么多,她背后绝对有同伙。”
会议室外面,茶水间里的咖啡机刚好运行结束。何秋果端着两杯咖啡走回工位,刘锦肖正在看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旧卷宗,屏幕上打开的页面是一份几年前的跨国案件资料。

“你在看什么?”
何秋果把一杯咖啡放在刘锦肖桌边。
刘锦肖把屏幕转向她。页面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面容瘦削、穿着考究,是当年那起拉拉维涅家族案件的当事人卡帕塔·拉维涅。

“你还记不记得拉维涅家族当年的案子?”

“记得,拉维涅突然投资了一处翡翠矿,结果所有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何秋果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案子,当时他们审讯过卡帕塔的女儿莉娅·拉维涅和侄女瓦莱丽·拉维涅,前者对父亲的性情大变闭口不谈,而后者却说当时卡帕塔的女儿莉娅经常邀请一个陌生女孩到家里。
这两起案件的共同点,都是在破产前,当事人身边出现过一个女孩或女人。相似度太高了。
何秋果端着咖啡杯站在桌边,看着刘锦肖电脑屏幕上的档案卷宗,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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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电视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部画面偏暗的恐怖片。音响的声量被调得很低,低到对白和背景音乐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薇恩坐在沙发一端,手里抱着一只靠枕,膝盖屈起来抵在胸前。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过道镜头,镜头拉远,柜门缓缓推开。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在靠枕边缘攥得发白,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了一下。
胡枫坐在她旁边,原本是半靠着沙发扶手的姿势,在屏幕第三次出现跳跃镜头的时候已经歪了身,侧头看了她好几次。
他伸手从薇恩手里把靠枕抽走了一半,又把她的肩膀掰正了一些。

“你今天怎么了?一部恐怖片吓成这样。”
薇恩的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过了两秒才移开。她靠回沙发靠背里,把那只被抽走一半的靠枕重新拉回来抱在怀里。
“没怎么。”

胡枫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薇恩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靠枕的边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总觉得现在的安稳会很短暂。”

她说话的时候,拇指在靠枕的边缝上慢慢来回地蹭,蹭了两趟才停下来。
胡枫没有接话,伸手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了一点。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退成了一层模糊的、在背景中持续流动的白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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