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是灰的,空气是粘的,爱是错位的,关系是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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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风大,夜风把薇恩的发丝吹得微微飘起,她靠在栏杆边,抬头看着天空。
澳门的夜空很少有星星,灯光太亮,把所有星光都淹没了。但她还是仰着头,似乎正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薇恩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薇恩慢慢转过头。
上官鹤站在露台的门口,身后的会场灯火通明,把他整个人映成一个逆光的剪影。他手里换了一杯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薇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西装的衣角。
“露台上安静一些。”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风裹着,听起来有些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上官鹤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他端着酒杯走上前,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面朝同一个方向。远处是漆黑的海面,海面上零星地亮着几盏渔船的灯,像几颗不小心掉落在人间的星星。

“切茜娅?”
薇恩侧过头看他。
不过上官鹤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上,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还在。

“刚才在里面,我听到你说你叫切茜娅。”
薇恩沉默一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切茜娅。”
上官鹤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单词的味道。

“这个名字不常见。”
“是不常见。”


“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薇恩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了的香槟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酒液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切茜娅是一个天使的名字。”

上官鹤转过头来看她。

“天使?”
薇恩点头,把酒杯放在栏杆的台面上,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会场的方向。灯光从会场里涌出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整张脸照得通透而柔和。
“嗯,但不是什么好天使。”

说这话时薇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起来的弧度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自嘲,不是讽刺,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认命般的坦然。
“切茜娅是堕落天使。传说中是她诱惑了人类的祖先,让人类拥有了欲望,从此被逐出伊甸园。”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上官鹤的眼睛里。
“她是引人堕落的。”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样隔着几缕乱发看着上官鹤,眼神清澈而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上官鹤看着那双眼睛,手里的威士忌忘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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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在露台上有些冷,薇恩和上官鹤呆了没多久就回到了会场。
晚宴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舞池亮了。
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角落里就位,小提琴拉出第一个悠长的音符,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空气中缓缓晕开。
上官鹤朝着薇恩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切茜娅小姐,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音乐,刚好让薇恩听见。
薇恩看着那只手,停顿了大概一秒。
——恰到好处的停顿,不长到让对方尴尬,不短到显得迫不及待。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我的荣幸。”

他的手合拢,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干燥温暖。
舞池里已经有好几对在跳了。薇恩和上官鹤走进舞池的时候,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上官鹤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这种场合里跳舞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身边换了一个生面孔的女伴,大概会有人在背后嘀咕几句,但也不过是几句而已。
上官鹤的右手落在薇恩腰侧,左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身体之间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社交礼仪允许的范围内最亲近的尺度。
薇恩的左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轻轻触着他西装的面料。
舞曲是一支慢华尔兹,节奏舒缓,旋律悠长。
上官鹤带着薇恩转了一个圈,银白色裙摆在脚下铺开又收拢。
薇恩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身姿随着音乐的起伏自然地倾斜,整个人像是被音乐托举着浮在水面上。

“你的舞跳得很好。”
上官鹤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薇恩微微仰起脸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上官先生带得好。”

上官鹤笑了一下,带着她又转了一个方向。

“你是哪里人?”
“内地来的。”


“来澳门多久了?”
“没多久。”

薇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后方,像是在看舞池里的某个人,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大概几个月吧。”


“一个人来的?”
“嗯。”

上官鹤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一个人来澳门”这种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家里人不担心吗?”
薇恩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在别人看来只是她恰好需要换一个舞步。
但上官鹤注意到了,她的指尖在他肩膀上极轻微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父母很早就走了,我是跟着姨妈长大的。后来姨妈也走了,就剩我一个。”

她没有说“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去世了,还是离开了,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模糊的留白比任何具体的答案都更有说服力,因为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往往不会把那些细节翻出来给别人看。
上官鹤没有说“对不起”。聪明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搭在她腰侧的手。

“在澳门还习惯吗?”
“还好。天气比内地暖和些,吃的也合口味。就是一个人有时候会觉得闷,也不太认识什么人。”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上官鹤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那一秒的目光接触里,没有任何刻意的暗示,没有妩媚,没有挑逗,甚至算不上是暧昧。只是一个“孤独”的年轻女人,在某个瞬间不小心流露出的、对陪伴的渴望。
但就是那一秒,让上官鹤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见过太多女人。商场上的、社交场上的、主动贴上来的、欲擒故纵的,什么样的都有,他自认为已经对“女人”这种生物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但薇恩不一样。她没有在看他,她只是在某个瞬间,恰好看了他一眼。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上官鹤分得很清楚。
一曲将尽的时候,小提琴拉出最后一个长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上官鹤停下舞步,手还搭在她的腰侧,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切茜娅。”
“嗯?”


“交个朋友吧。”
上官鹤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深灰色的卡纸,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和Logo。
把名片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和她的指尖碰了一下。

“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递出名片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薇恩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今晚迄今为止最“真实”的笑容。
很淡,但眼角微微弯了起来,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好。”

舞池边上,小辛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槟靠在廊柱上,脸上挂着一贯的、社交场合标配的慵懒微笑。他正在和身边一个不知道哪家集团的公子聊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笑一下,看上去投入得很。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舞池。
确切地说,是没有离开过上官鹤搭在薇恩腰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位置比礼貌距离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低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但小辛看到了。
小辛什么都看到了。
他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酒液是凉的,他眼底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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