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她会失落,会委屈,没成想她竟看得如此通透,比他还想得开。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苏娴,江山重要,但你……更重要。封她是无奈;留你是真心。这宫里的金册玉印再多,在朕心里,都不如你这株薄荷分量重。”
苏娴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像被薄荷茶浸过,又清又软,舒服得很。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
阿古拉封嫔后,果然学乖了,知道硬来不行。不再跳胡旋舞张扬,也不再提“薄荷有毒”的茬,反而日日去太后宫里请安,学着做中原点心,甚至让人从静云院讨了薄荷种子,在碎玉轩也种了一片,试图东施效颦模仿苏娴的“清雅”。
可她毕竟是草原长大的性子,耐不住性子侍弄花草,种了几日就嫌薄荷“长得慢、没看头,不如胡旋舞热闹”,索性让侍女打理,自己依旧每日换上华丽的衣裳,在御花园“偶遇”楚煜,或是弹起回纥的琵琶,试图用异域风情吸引他。
楚煜虽会停下听一曲,却从不多留,往往听半首就会说:“静云院的薄荷该浇水了,朕去看看,不然该旱死了。”
次数多了,阿古拉也泄了气,跟皮球被扎了似的。她看着碎玉轩里半死不活的薄荷,跟没娘的孩子似的,突然明白:苏娴的“清雅”不是种几株薄荷就能学来的,楚煜对她的在意,也不是靠模仿就能得到的。那是种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点点攒起来的情意,旁人抢不走,也学不来。
这天,苏娴在廊下晒薰衣草,见阿古拉的侍女又来讨薄荷苗,忍不住问:“你家主子还在种薄荷?没放弃啊?”
侍女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回娴嫔娘娘,主子说……薄荷不好种,让奴婢来讨几株长得旺的,换个花盆试试,说不定能活。”
苏娴笑了,让秀禾取了几株最壮的苗:“告诉古拉嫔,种薄荷别总想着让它开花,它不是花,是草。多晒太阳,少浇水,顺着它的性子来,自然就旺了,跟待人似的,得顺着脾气。”
侍女捧着薄荷苗回去,把话传给阿古拉。阿古拉看着那几株绿油油的薄荷,愣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罢了,我本就不是种薄荷的命,强求不来。”
她不再刻意模仿,也不再频繁“偶遇”楚煜,只在碎玉轩弹弹琵琶,或是和来自回纥的侍女说说话,反倒落得清静,跟终于想通了似的。
使臣回国后,后宫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跟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似的。
皇后依旧端庄,淑妃常伴皇后身旁,德妃打理宫务,良妃禁足期满后也只在晚香院临摹字帖,修身养性,阿古拉安于碎玉轩,苏娴则守着她的静云院,种薄荷,晒薰衣草,偶尔和楚煜聊聊天,日子过得像院里的流水,平淡却安稳。
至于阿古拉?
或许有一日,她会明白,宫里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争谁更耀眼,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像苏娴的薄荷,像她的琵琶,各有各的芬芳,便好,没必要非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