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的分量(上)

回纥使臣在京停留半月，阿古拉公主也被册封为“古拉嫔”，赐居临近御花园的“碎玉轩”。

使臣临行前，楚煜在紫宸殿设宴饯行，席间许了回纥“三年免税、互开商路”的承诺，使臣感恩叩拜，再三叮嘱阿古拉“谨守宫规，为两国修好”。

册封金册送到碎玉轩时，阿古拉正对着铜镜试穿楚煜赏赐的锦裙。

金册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刻着“古拉嫔”三字，边角镶着金纹，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却没想象中那般欢喜，跟得了块金砖却发现不能吃似的。

她摩挲着玉册，对侍女道：“不过是个嫔位，与那苏娴平起平坐，陛下终究是偏心，眼里只有那株薄荷。”

侍女赶紧劝：“公主息怒，能在短短时日封嫔，已是恩典中的恩典了。那娴嫔在宫里熬了两年才晋位，您这已经破例了。”

阿古拉哼了一声，将金册扔在妆台，发出“哐当”一声：“破例？若不是为了回纥，陛下怎会封我？你看他赏赐我的，不过是些衣裳首饰，哪像对苏娴，亲自去她那破院子里看花草，连薄荷茶都日日惦记，跟离不开似的。”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静云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我偏不信，我回纥的明珠，会比不过一株只会长在角落里的薄荷。”

楚煜册封阿古拉的旨意传到静云院时，苏娴正在给新栽的薄荷分盆。秀禾拿着旨意进来，语气带着点担忧：“姑娘，陛下封了古拉嫔，还赐了碎玉轩，离御花园那么近，离陛下也近……”

苏娴手里的小铲子顿了顿，随即继续松土，声音平平：“知道了。碎玉轩好，离御花园近，方便她赏花，省得总往这边跑，扰我清静。”

“可她……”秀禾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娴打断：“她是回纥公主，陛下封她，是为了两国安稳，跟私情无关，这叫政治。你看，”苏娴指着刚分好的薄荷苗，“就像这薄荷，我种它不是为了争过牡丹，只是因为它好养活，夏天能驱蚊，实用。陛下留她，也不是因为她比我好，只是因为她肩上有回纥的分量，跟秤砣似的，得稳住。”

话虽如此，当楚煜傍晚来时，苏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袖口沾着点墨痕，像是刚批完奏折。

“在想什么？”楚煜走到她身边，看着盆里的薄荷苗，“又在种你的‘保命草’？是不是怕古拉嫔来抢地盘？”

苏娴没抬头：“不是保命草，是安神草。”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像憋了很久，“封古拉嫔，是因为回纥使臣？”

“是。”楚煜坦诚道，“回纥虽臣服，但边境不稳，留她在宫，既是安抚，也是牵制，一举两得。你……不会怪朕？”

苏娴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像怕她生气的小孩，突然笑了：“我怪你什么？怪你为了江山安稳？陛下是天子，江山比私情重，本就该如此，我懂。”

她拿起一株薄荷苗，递给楚煜，“你看这苗，栽在盆里就得浇水施肥，精心伺候；但若它长在墙角，不用管也能活。我就像这墙角的薄荷，不用陛下时时惦记，也能好好的，你放心。”

楚煜接过薄荷苗，指尖触到她的指尖，心里一暖，跟喝了热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