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盆里的暗棋(下)

几日后。

皇后在坤宁宫设宴，说是“后宫和睦，共话家常”——翻译过来就是“开个会，看看你们最近都作了什么妖，敲打敲打”。

苏娴知道，这是皇后要亲自看看，经历这波风波后，几人各自的态度，跟季度总结会没两样，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宴上，皇后先夸淑妃“墨兰图画得好，有大家之风，才艺过人”；又赞良妃“侍奉太后尽心，孝心可嘉，值得学习”；再叹德妃“查账细致，是后宫之福，辛苦你了”；最后看向苏娴，笑意温和：“娴嫔的水仙养得好，听说还会自制香料？倒是个懂生活的，心灵手巧。”

苏娴起身行礼，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臣妾愚钝，只会摆弄花草，比不得淑妃娘娘的才情、良妃娘娘的孝心、德妃娘娘的能干。能在静云院种种花，不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添麻烦，便是臣妾的本分——“

明里暗里透露着，我就是个搞后勤的，不争不抢，只求别给我加活，安稳度日。

她把自己放得极低，既不攀附谁，也不得罪谁，只强调“本分”二字——

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别显得太能干，也别显得太蠢，中庸之道最安全。

淑妃闻言，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估计是没料到这棋走不起来，苏娴不上钩；良妃撇了撇嘴，似是不屑——觉得她装模作样，假清高；德妃则微微点头，像是认可她的“识趣”——觉得这后勤的还挺上道，不添乱。

皇后看着苏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能这么想，便是好孩子。后宫之事，本就该以和为贵，若都像你这般，少些计较，多些闲心，本宫也能省心些。”

这场宴，看似闲话家常，实则暗流涌动。苏娴的“避世”姿态，反倒让皇后认可了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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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

苏娴回静云院便看到楚煜在院中，楚煜见她院中的水仙开得正盛，突然道：“你今日在坤宁宫的话，说得好。”

“陛下是说‘本分’二字？”苏娴笑着浇水。

“我说的是实话。争来斗去多累，不如看花自在，反正争赢了也不会给我涨工资——哦不，涨位份，犯不着。”

楚煜看着她，眼底漾开暖意：“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自在’，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不设防’？她们会觉得你好拿捏，柿子专挑软的捏。”

“我不好拿捏，只是懒得计较，不是没脾气。”

苏娴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亮，“我只是不想斗。但若有人把暗棋下到我的水仙盆里，我会把它连根拔了，再换盆新的——就像处理那盆烂根的水仙，不纠结于谁下的手，只专注于‘救活花’，顺便让搞破坏的人知道，我这花盆不是谁都能乱栽的，有刺儿。”

楚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他的娴嫔，从来都不是真的“避世”，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宫墙里活得通透——看透了后宫套路，却依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认真摸鱼，也认真护着自己的鱼，谁也别想动。

水仙盆里的暗棋，或许还会有。但只要她还在，这静云院的花，就会一直开下去，生机勃勃。

而他，会是那个守护花期的人——毕竟，能陪他一起在宫里“摸鱼看花”的人，可不多了，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