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娴磨磨蹭蹭地挪到御花园。
水榭里，楚煜正临窗坐着，手里捧本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看着比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柔和不少。见她进来，他眼皮抬了抬——
“来了？坐。”
苏娴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放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可以去当礼仪模板，心里默念：我是空气，我是背景板……
“你继母的事，听说了？”楚煜放下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回陛下，听说了。”苏娴点头，语气官方，“多谢陛下为家父和臣女主持公道。”
“你倒不问问朕为何没重罚她？”楚煜看着她，眼神有点探究。
“陛下自有圣断。”苏娴回答得滴水不漏，顺带拍了个不露痕迹的龙屁。
“王夫人毕竟是家父明媒正娶的正室，真要是处置重了，家父脸上也不好看。陛下这么办，既罚了她，又全了苏家的体面，臣女觉得……特别妥当。” 她心里想的却是：罚轻罚重关我啥事？只要别再来烦我就行！
这实在得不带半点虚情假意的回答，倒让楚煜有点意外。他以为她至少会趁机抱怨几句，或者求个“斩草除根”的保险。
“你倒是想得开。”楚煜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就不怕她以后缓过劲儿，再来找你晦气？”
“不怕。”苏娴摇头，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第一，她禁足呢，手伸不了这么长；第二，就算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也该知道我现在是陛下您罩着的鱼；第三嘛……”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真要是贼心不死，我就再找陛下您‘借刀’呗，反正陛下您的刀又快又好使，不用白不用。”
楚煜被她这直白的“抱大腿”宣言给逗乐了：“你倒会打算盘。” 他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按理说，大仇得报，你该欢欣鼓舞才是，怎么瞧着……兴致不高？嫌朕罚轻了？”
“哪能啊！”苏娴赶紧摆手，脸上适时地挤出点委屈，“就是觉得……太招摇了。以前没人搭理我，我能安安静静当咸鱼；现在可好，走到哪儿都像被探照灯照着，连在院子里晒个太阳都怕被人说‘恃宠而骄’，影响不好。”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陛下，您看……我能不能申请个‘降级处理’？比如……打回原形当答应？答应份例少点没关系，胜在清净自在啊！”
楚煜：“……” 他算是彻底服了。别人打破头争的位份，在她这儿成了烫手山芋，恨不能立刻甩掉。
“不行。”楚煜一口回绝，斩钉截铁，“朕赏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看着苏娴瞬间垮下去的小脸，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嫌那些人来烦你，朕往后让他们少往听雨轩凑就是。”
苏娴眼睛“唰”地亮了，堪比探照灯：“真的？”
“君无戏言。”楚煜看着她那瞬间由阴转晴、仿佛捡到金元宝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好笑。他原以为后宫女人都渴望“三千宠爱集一身”，没想到还有把“被陛下冷落”当成天大恩典的奇葩。
“谢陛下！”苏娴笑得见牙不见眼，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陛下您真是圣明！比……比我那薄荷糕还让人心旷神怡！”
一激动，比喻都跑偏了。
楚煜：“？” 薄荷糕？这什么跟什么？
他看着苏娴那副“终于保住咸鱼窝”的雀跃劲儿，突然觉得，后宫里有这么个画风清奇的家伙，似乎也不算太糟心。至少跟她说话不用猜谜语，省心省力。
“对了，”楚煜像是刚想起来，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你上次画的那个‘坐式马桶图纸’，工部拿去改了改，做了几个轻便款的，送到北边军营试用了，反响……据说不错。”
苏娴：“？？？” 马桶送军营？将士们在黄沙漫天的战场上……用坐式马桶？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工部的大人们脑洞也太大了吧！
“那……挺好。”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能……能帮上点小忙就好。” 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提功劳！千万别！
“算是帮了大忙。”楚煜看着她，语气肯定，“将士们在野外少受点罪，就能多保存几分战力。这份功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娴瞬间僵硬的脸上，“该记在你头上。”
苏娴心里咯噔一下，警报拉响！ 功劳？！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是毒药！有毒！沾上就可能升职加薪（位份），然后被万众瞩目，离她梦想的“低保隐身区”越来越远！
“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她急得差点扑过去捂住楚煜的嘴，“那就是个随手涂鸦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真正劳苦功高的是工部的大人们！功劳都是他们的！我啥也没干！” 她恨不得把自己摘成透明人，仿佛那马桶图纸是什么不祥之物。
楚煜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女人，躲功劳躲得比兔子还快，也是奇观。
“行了，不跟你争这个。”他摆摆手，觉得再逗下去这咸鱼怕是要炸毛，“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谢陛下隆恩！”苏娴如蒙大赦，起身行了个礼，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那背影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按头认领什么“马桶功臣”的称号。
看着她几乎是“逃”出视线的背影，楚煜的目光落回桌上——那里放着秀禾刚才“孝敬”上来的一碟薄荷糕。
他捻起一块尝了尝，清甜中带着薄荷特有的清凉，确实爽口解腻。
他看着窗外，苏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苏娴。 聪明是聪明，通透也通透，偏偏对权势富贵避如蛇蝎，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如何安稳躺平，岁月静好”。 可就是这么个懒骨头，总能歪打正着地解决些麻烦——太后的难言之隐，军营的如厕难题，甚至处理起后宅阴私来，都透着股不按套路出牌的机灵劲儿。
楚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偶尔掀掀她的咸鱼盖子，看看底下还藏着什么新鲜玩意儿，也挺有意思？ 毕竟，总让她这么躺下去，也怪浪费的。
而成功“逃”回听雨轩的苏娴，正拍着胸口大喘气：“吓死鱼了！差点就被按上‘马桶之母’的帽子！以后坚决不能搞任何发明创造！太危险了！容易火！”
秀禾哭笑不得：“姑娘，您这发明救了太后的急，解了将士的难，明明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架不住它出名啊！”苏娴心有余悸地蹲回她的薄荷丛旁，小心翼翼地给宝贝苗苗浇水，“咱们的终极目标是当后宫的‘小透明’，不是‘显眼包’。从今天起，我只研究吃的！别的领域，一概不碰！谁碰谁是小狗！”
春桃在旁边弱弱地提醒：“姑娘，您昨儿还说要研究‘自动摇扇机’，说躺着不动就能有风……”
苏娴：“……那玩意儿技术难度太高！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把薄荷糕升级成薄荷酥！这才是造福听雨轩的头等大事！”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满小院，听雨轩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只剩下苏娴咔嚓咔嚓咬薄荷糕的清脆声响，和她满足的嘀咕：“嗯，这个甜度刚刚好……”
她不知道，自己越是拼命想往咸鱼堆里钻，越是躲着那些所谓的“功劳”，反而让那个坐在御书房最高位置的人，对她生出了那么点……不该有的好奇。 而这份好奇，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一点，把她从她最爱的“低保舒适区”，往那灯火通明、却也危机四伏的舞台中央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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