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顾漓笙微微抬起眼睑。
“是,三皇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冰面,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穿着裁剪合体的皇子常服,墨色为底,银线绣着日月徽记,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的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一个被兄长威严唬住,有些拘谨的弟弟。
这种模样不由让徐暮然怀疑,这个废物弟弟值得他去派人处理吗?
只有顾漓笙自己知道,那看似温顺垂下的眼睫后,灰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悄然出现。如同一朵在永夜中盛开的妖异之光。
视野瞬间被剥离,重构。
冰冷的金属车身,徐暮然脸上倨傲的线条,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所有实体景象如同褪色的幕布般淡去,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虚空中,无数纵横交错,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线”。
命运之线,它们从徐暮然身上延伸而出,粗壮,明亮,带着灼人都野心和权势的红光,如同蛛网般辐射四面八方,连接着皇宫深处,连接前线的军团,连接着无数或明或暗的人影。
其中一条最粗壮,最耀眼的金红色丝线,笔直地延伸向车头引擎盖下某个复杂的魂导核心区域,那核心此刻正稳定地散发着代表“安全”的淡蓝色光晕。
无论看多少次,顾漓笙都不由感慨这个武魂的强大。
虽然改变命运,代价也挺惨重的,但值得。
顾漓笙催动意念,打算触碰那条连接着魂导核心的金红丝线时……
“嗡”
一股细微到极致,却足以致命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沿着那条金红丝线,从遥远的,不可知的命运彼端,骤然传递过来。
视野中,那代表魂导核心的淡蓝色光晕,如同被滴入浓墨,瞬间被一种狂暴,不详,预示着毁灭的刺目猩红所浸染。
猩红急速扩散,膨胀,仿佛一颗被瞬间点燃的微型太阳。
那炽热的红光,在终末花瞳的视野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爆炸冲击路径。
“成功了……推演果然是正确的。”
狂暴的能量流撕裂引擎盖,然后如同饥饿的巨兽,沿着车体的金属结构疯狂蔓延,吞噬,最后在千分之一秒内,将整个驾驶舱连同里面那个倨傲的灵魂,彻底化为齑粉!
爆炸的烈度,范围,时间点……分毫不差地在顾漓笙的“眼”前预演。
现实时间,仅仅过去一瞬。
徐暮然已经不耐烦地转身,墨狐皮大氅的下摆带起一股冷风。
他正要迈步,走向旁边另一辆为他准备的,装甲厚重的魂导指挥车。
“皇兄。”
顾漓笙的声音响起,依旧很轻,却带着压抑的疯狂。
徐暮然脚步一顿,带着被打扰的愠怒,皱着眉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
顾漓笙放在膝上交叠的双手,左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快的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地,在右手掌心那枚嵌在袖口,毫不起眼的,伪装成装饰银扣的微型魂导器上,无声地拂过。
嗡!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穿透车身复杂的魂导屏障,精准的没入引擎盖下那个刚刚被命运标记为“毁灭之源”的核心。
“轰——!!!”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九天惊雷,瞬间撕裂了明都死寂的清晨,狂暴的赤红色火焰混合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来自地狱的狂花,从三皇子那辆豪华魂导轿车的引擎盖下轰然绽放!
炽烈的火舌瞬间舔舐吞噬了整个前车身。
徐暮然脸上那丝被打扰的愠怒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错愕,就被一股沛然莫御,裹挟着恐怖高温和毁灭冲击的巨浪狠狠拍中,他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在足以融化精钢的烈焰和狂暴的冲击波面前,脆弱的如同枯叶。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被爆炸的轰鸣彻底吞噬。
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翻滚的赤红和浓烟占据。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和人体组织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狠狠撞在顾漓笙乘坐的这辆魂导车的车窗上,发出噼啪的爆响,车身剧烈摇晃。
车内,顾漓笙依旧安静的坐着,姿势甚至没有一丝改变。那件墨色银绣的皇子常服纤尘不染。
车窗外的防爆魂导涂层忠实地隔绝了绝大部分冲击和高温,只留下外面一片翻腾的,如同炼狱绘卷般的扭曲光影,映在她俊美带着点稚嫩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缓缓抬起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剔透的水晶杯,杯中残留着一点点深红色的杨梅汁,如同凝固的鲜血。
顾漓笙微微侧头,平静无波的目光,穿透防爆车窗模糊的折射,落在那一团吞噬着三皇兄最后痕迹的火球上。
火光在蓝金色的瞳孔中跳跃,却点不燃一丝温度。
“意外……”
她轻启唇瓣,声音轻的如同叹息
“真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