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漓笙做了一个梦,梦里那只竖瞳,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最深邃的“终末”概念凝聚成的虚影。
形态无法言喻,仿佛一朵在绝对零度中绽放的,由凝固的毁灭之力构成的冰晶花,巨大的,半透明的花瓣重重叠叠,如同凝固的宇宙深渊,边缘处却又闪烁着,亿万星辰寂灭时残留的,冰冷而纯粹的金色星光。
[终末花瞳]
这个名字如同造物主的谏言,直接烙印在我灵魂深处,一种冰冷,浩瀚,漠视一切的意志顺着那凝视的目光蛮横地灌入我的每一寸意识,这不是力量,是权柄!是宣告万物步入终焉的权柄。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漓笙睁开眼,猛的从床上坐起。
“殿下,您醒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头痛?”
柳心在一旁时时观察床上女孩的状况。
顾漓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那一抹红色眼影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存在,那也就说明,她的第一武魂成功完全觉醒了。
“柳姨,我的头发是不是有长长了?”
忽然的,顾漓笙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是的,殿下。女孩子长头发很快的,需要裁剪吗?”
柳心句句有回答。
“不用剪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了。”
顾漓笙眼眸中灰金色流转,她看清了那每一根丝线,可以操纵命运的丝线。
“您已经,昏迷一个月了。徐暮然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那便去接接我那战功赫赫的哥哥。”
顾漓笙冷笑一声,看着外面下着的小雪,她觉得这时机还挺凑巧。
妈妈去世的时候,也正好是一个雪天。
披上一件皇子常服,拿上早已准备多时的道具便离开了宫殿。
柳心换上一身黑袍,默默跟在后面。
碎冰混着肮脏的雪泥,在日月帝国皇都[明都]阴冷的石板路上被靴底反复碾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吝啬地落下几点惨淡天光,将高耸冰冷的金属魂导建筑切割成巨大的,沉默的阴影。风像裹着冰渣的刀子,刮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一辆刚刚停稳,流线型车身反射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高级魂导轿车门框上。
车门无声滑开,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出,重重踩在污雪上。三皇子徐暮然裹在厚重的墨狐皮大氅里,眉眼间带着被极北前线风霜磨砺出的戾气和不耐烦,更深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倨傲。
“四弟。”
他侧过头,对着车内阴影里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前线苦寒,魂导阵列的损耗报告,明日呈送兵部即可,不必……急于一时。”
他刻意在“不必”二字上加重,目光扫过顾漓笙苍白清瘦的脸颊和那双总是低垂,显得过分温顺无害的眼睛,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划过眼底。
[一个废物罢了,空有皇子名头,不过是皇室摆在明面上的一件精致易碎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