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城寨往事(叨叨第一人称)
茶仔,你小时候过得很幸福吧?你知道吗,一个人的童年幸不幸福,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五岁那年,要不是阿哥救我,我可能就那样被养父弄死了吧。
那时候他十岁,他十岁就为了我杀人了。
我不认识他,他却带着我在某龙城寨流浪,从未想过抛弃我,有吃的也先给我。我们乞讨过,乞讨是够勉强活下去的,捡破烂却不行,选择了尊严,我们就赚不到钱,就会饿肚子。
有好心人建议我们去新界,去那里的孤儿院,别在某龙城寨了。
可阿哥觉得他杀过人,会被查出来,他不敢去新界,他也怕死的。
……
病気会的地界最好了,那里的所有古惑仔都不会欺负小孩子,我们只敢在病気会的地界乞讨,有时他们高兴了还会给我们钱。
直到某天,有一个好心的姐姐给我们指,那边有个正在吃叉烧包的、穿黑色皮夹克的是病気会龙头大佬,有个英文代号,Weird。
我和阿哥说,我饿了。
那年阿哥十五岁,我十岁,他想都没想就领着我过去,在大佬的桌子前跪下。
他就跪过那么一次,为了让我吃上叉烧包。
……
龙头看我们的眼神我读不懂,阿哥却能读懂,他给大佬磕头,说愿意拜在病気会门下,当牛做马。
龙头说,要他可以,要我不行。
我既没哭也没闹,只和阿哥说让他保重,他则不再恳求,拉着我就走,他宁愿放弃这来之不易进病気会的机会,也不愿放弃我。我俩故作坚强地走了一会儿,还是都没能忍住,一边走一边哭,最后被一辆车拦了下来。
我们都被收养了。
新阿爸不教我练功,只让我在家认字学画画,却总是把阿哥带在身边出去做事。我们三个人住在这个别墅里,阿爸一生都没有娶老婆。阿哥在十七八岁那两年忽然变得沉默寡言,有时我们三个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后来我长大了,我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住了,就跟阿爸说我想要出来,我也想当古惑仔。
阿爸就说,那你来公司学学记账吧。
……
起初,帮会“公司”里的人很好,有几个满身纹身的哥哥总会带我出去骑摩托,叫我“小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从不欺负小孩子的哥哥们,却渐渐开始欺负我了,也许是因为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们带我去看小电影,我每次都捂着眼睛不敢看,然后他们就对我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小时候养父对我做得还要恶劣,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就每天偷偷地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我却不敢告诉阿哥和阿爸。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我不能让阿爸嫌弃我,也不能让阿哥再为了我杀人。
这些跟我童年吃过的苦相比,其实真不算什么的,我一直这么哄着自己。
我一直忍着他们,可能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就是我的病根吧。
……
在阿哥出事之前,我以为我什么都能忍的,只要我不饿肚子,我就都能忍的。
他们不知道我一直偷偷在向二路元帅皮小汉大佬求学练功,我知道阿爸不愿意我练功,他不想让我一个女孩子再吃苦了。
一夜,阿哥被鹅鸭堂的人刺杀了,那个人没撤成,阿哥也没死成,可是icu门口,医生告诉我,刀口距离心脏只有1.5厘米,阿哥失血过多,还是有生命危险,让阿爸在几张纸上签字。
阿哥三天三夜都没能醒过来,我既没哭也没闹,只是去武器库里偷了一把我最喜欢的、粉色的折叠刀。
最强的打手,成败的决定性因素绝不是实力。
——而是他是否不要命。
一个铁了心要用命打架的人,是不可能输的。
……
那天半夜,我一直在杀人,杀了很多人,不知不觉就灭了整个鹅鸭堂。我身形小,他们抓不住我,也许还有上帝眷顾我的原因,黑暗中,没有一颗子弹能打中我。
我以为我是全身而退的,可当我意识到我的伤势时,我已经昏死在医院门口了。
后来我从病床上醒来,听阿爸说,我差点儿没能抢救过来,他还说,他会找最好的医生让我不留疤。
我说不用了,阿爸,就当是我赔给阿哥的了,他是因为我才走上不归路的。
……
当上白纸扇后,我第一时间处理了从前那些欺负过我的人。
他们都说我变了,不过,人不被欺负,又怎么会变呢,亲手种下的果罢了。
……
都说人会在一夜之间成长,某一天我忽然就想通了,我开始精通人情世故,某龙城寨没了我不懂的事儿,阿爸开始把我也带在身边。
有一年阿爸问我,想不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我说想,我想开个鸡窦,我喜欢漂亮的人儿。
他哈哈大笑,为我建了尤樱楼,还给了我花不完的钱。后来我主动出柜,告诉阿哥我是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我哭了一场。
……
两个月前,阿爸临走的时候,只让我一个人在病房里陪他,阿哥都没能进来。
阿爸握着我的手说,以后病気会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叮嘱了维加斯,他会宣布你是病気会新的龙头大佬。
我拒绝了他,我说,我不会比阿哥职位高,我知道阿哥想要当龙头的。
阿爸眼眶红红的,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跟他说,因为我有感情,我能坚持活到现在,全靠和你们两个的感情。
阿爸又说,古惑仔不该有感情的,什么兄弟道义,到了生死之时,就都不见了,只有成就是真的,永远留存在病気会乃至某龙城寨的历史中。
我问他,那如果你死了,别人都只会记得你的成就。除了我与阿哥,谁还会记得“你”呢?
然后他就哭了,他说,是他错了,他羡慕我,他爱我。
那是他第一次说爱我。
……
chapter 8 酒
那晚叨叨说累了,连结束语都没有,她像一只蝴蝶那样转身就轻飘飘地走了。
她没有把我杀了灭口,或许,她也从来没有灭口过任何人。我难道还不愿意承认吗——承认她对身边的人都那样好,所有对她好的人,她更是回报他们加倍的好。
只是对她好的人太少了。
……
我父母殉职那年,叨叨才十一岁,她毫不知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本子上每一条对病気会的清剿方案里,我都划去了她的名字。
至于九三,早已经被叨叨找的医生治好,现在被病気会收编为地下马仔了。
我还有什么理由报复她呢?
——我早就爱上她了。
……
当我终于承认这一点的时候,心已经疼到麻木了。
我怎么敢承认,我爱她、心疼她?
我是个差佬,她是个古惑仔啊。
……
南池冰室地下室、我的家里,这半年来,我不知不觉收藏了那么多的刑具,满满一柜子,打开柜门都能摔下来。
所有种类的刑具,我都幻想过该用来如何折磨她。
还有我焊在房间中央地上的椅子,我也幻想过她被铁链绑在上面的样子。
——或许那不是幻想,是肖想。
……
“茶仔,茶仔?别发呆了,刚才那么大的响声你听不到啊?”同我一起站岗的黄毛忽然从外面打开门叫我。
我回过神,好像是有一阵声音来着,还挺震耳欲聋的。
远处有人喊:“厨房炸啦!”
滚滚黑烟很快便飘了过来,我却径直往尤樱楼里冲刺。
黄毛拽我:“你疯啦!?着火怎么办,赶紧跑啊!”
茶酱叨叨在里面!
我一边喊一边挣脱他,跑了几步又听到他在后面喊:“叨大佬已经撤出来了,她在车里呢!”
……
尤樱楼的厨房发生了小规模爆炸事件,两人受伤,尤樱楼进入短暂的闭店整修阶段。
我没地方可去,就申请留在尤樱楼加班,总得有人看守的不是。
七日后,叨叨刚和靓仔靓妹们度假回来,穿着个花衬衫、戴着个墨镜就回来监工了。
这是除夕后我第一次见到她,同时也是和她的第七次见面,不知道她跟我讲的那些话,她自己还记不记得。隔着墨镜,她的表情我看不清,也看不真切,可我看她的眼神却一如从前,大概是痴痴的。
除了糖宝的一句“辛苦你了”,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跟我讲。
……
夜里,阿尔贝莱特带着他的保镖小狼来了,他那天穿了一件很潇洒的垫肩西装外套,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靓仔”,老好看了。
茶酱大佬好。
大佬最近变得温和多了,居然朝我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要是早知道那夜发生的事情,我当时就应该把他拦下来的。
……
酒是个害人的东西,却能令人上瘾,就比如从前滴酒不沾的我,也跟着室友们练着能喝些酒了。
那晚我们四人在宿舍打扑克,一边打牌一边喝员工免费的啤酒,讨论着几年后港城可能要回归的事儿,宿舍的门开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些奇怪的声音。
尤樱楼常年热闹,如今闭店安静下来,有一点儿声音都会在整个楼里回荡。
……
那是个女子的叫声,喘息里混杂着惨叫,叫一会儿哭一会儿,一开始我们还打趣是哪个小鸭子回来了,可越听却越不对劲,因为那声音有些太惨了,已经变成了尖叫!
更不对劲的是,那是叨叨的声音!
我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便冲出了宿舍,跑上楼朝着叨叨的办公室飞奔,却被拦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小狼与糖宝并排站在同一级台阶上,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有龙头的保镖小狼在,白纸扇的保镖糖宝没有先开口的道理,只听小狼说:“茶仔,下去吧,大佬们在喝酒。”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
茶酱你们都听不到么?叨大佬不是在被欺负么!
里头的惨叫声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哭泣声。
小狼瞥了眼糖宝,后者这才开口:“大佬们的私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回去吧。”
……
我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跑下楼,跑到了我守了快一年的尤樱楼后门,蹲下来缩在墙角,浑身颤抖。
不能哭,不能哭。
现在的我如此弱小,什么也做不了,我救不了她。
如果几年后病気会真的被警务处清剿了,我能把她万无一失地保下来么?
保不住怎么办?她也死了怎么办?
她会死吗?她也是人,是个血肉之躯,是个身在高危之位的古惑仔,她还能不会死么?
她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如何拯救她?
……
一种痛苦不堪的躯体化使我发汗、手抖、后背酸痛,所有的听感都被放大,很快地,我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叨叨的皮鞋声,而是阿尔贝莱特和小狼的。
阿尔贝莱特从走廊那一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戴手表。
他浑身是浓重的酒气,那张脸上表情凝重。
他走得很快,门也开得很快,在门外带进来的徐徐暖风里,他留下一句话。
阿尔贝莱特管好你的嘴。
……
我想我真是疯了,我再一次跑去叨叨的办公室,糖宝依旧拦着我。
我失去了一半的理智,朝着办公室大敞的门喊了一句。
茶酱叨叨!
良久,我听见叨叨冷冰冰的声音。
叨叨让她进来。
……
办公室里,桌子上的零碎物品碎了一地,圆形的红沙床凌乱着,床上散落着几只洋酒瓶。
叨叨翘着二郎腿坐在落地窗边,只穿了上半身长长的衬衫,扣子还系乱了。她望着窗外,手里夹着跟烟,却并不往嘴里搁。她手抖得厉害,烟灰都被抖下来了,落在她赤条条的大腿上,她却似乎感受不到痛。
茶酱叨大佬……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问她、安慰她。
叨叨刚还不是叫“叨叨”叫得挺顺嘴的,怎么又叫回来了啊。
叨叨轻笑一声,声音虚弱且沙哑。
茶酱对不起……
我缓缓走近她,却再不敢看她一眼。
叨叨也并未看我,她就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
不知缄默了多久,只听她“嘶”了一声,似乎是烟烧到手指了。
她终于看向了我。
叨叨你能帮我吸了这根吗?
我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单膝跪地,接过她手中所剩无多的女士细烟,放进嘴里。
烟比我想象中的要呛,我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我吸烟的时候,眼睛都被呛得模糊含泪,隐约看到她一直在看着我。
隔着茫茫烟雾,她开了口,每一个字却都在颤抖。
剧烈地颤抖,连同她的肩膀、脖子、双手。
叨叨茶仔,你说,这世上所有男人是不是都一样啊?就连,他也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两行眼泪从她脸上倏地落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下一刻就会碎掉,真正意义上的碎掉。
那一刻,叨叨好像失去了信仰,她整个人都空了。
我的眼前模糊不已,可我仍然用力想看清她,大声地回答她。
茶酱不是的,每个人都不是一样的!
叨叨……
茶酱龙头大佬他是人,你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的。我不知道你们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只看见他离开得很痛苦,他绝对不是明知故犯的!如果他清醒着,他该知道犯这样的错就会失去你,他怎么会想失去你!
我铆足力气给阿尔贝莱特辩白,我想把叨叨拼起来,我知道她阿哥就是她的信仰,她不能没有信仰。
叨叨的眼泪似乎止住了,像是将我的话当做了救命稻草,她望着我,抽泣了一下。
叨叨真的?
她好像傻了,像个身陷恋爱中的痴儿。
茶酱他连命都能给你,又怎会舍得伤害你,他会不会比你还要痛?大佬,你想想啊。
我多少参考了些TVB里耳熟能详的狗血台词,不知道叨叨会不会觉得太过肉麻。
叨叨看起来被我讲得头痛,她闭了闭眼,缓了半天才再次开口。
叨叨多谢。
我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抹了把自己的眼睛,低头喃喃。
茶酱大佬,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吗,不管发生了什么。
纵使以后差佬把病気会收网了,纵使某天你的身边只剩下我了,你可以仍像从前那样骄傲吗?
良久,她叹了口气。
叨叨可以别要求我吗?我很累了。
……
chapter 9 龙头马仔
那天我浑浑噩噩出了办公室的门,甚至都忘记叨叨什么时候让我出去的了。
从那一天后,我开始抽烟了,室友们都高兴坏了,他们抽烟再也不需避着我了。
也是从那一天,我开始失眠,白天开始头疼,我的世界渐渐阴沉了下去。
长叔,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爱上恶贯满盈的千面刀?我的正义感难道压不住我的情感么?
由于长期失眠,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一夜,我在尤樱楼一楼卫生间听见两个看门的马仔议论叨叨,一个叫她“滥情表”,一个叫她“小骚货”。
拳头出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我把他们俩打了个半死,很快糖宝就赶过来了,我被她拉走时才回过神来,发现卫生间外围了一圈的人。
糖宝将我押解上楼时,轻轻扇了我两个比斗,叹着气道:“衰仔,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趁早断了念想吧。”
我眨眨眼,整个人还处于暴怒过后的亢奋中,满目茫然。
茶酱糖宝姐,我有这么明显吗?
“看不出来的可以去看眼科了。”糖宝的语气倒是温和,使我少了几分即将要被用刑制裁的恐惧。
……
办公室里,一个血淋淋的陌生男人正跪在地上低着头,叨叨刚踹了他几脚,脸上还被溅了几滴血。阿尔贝莱特正坐在桌边翻着红色封面的龙头账册,一边看一边吃着一盘蛋糕。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犯了什么错,但是看起来叨叨与阿尔贝莱特两个人“其乐融融”,上次的事情显然已经过了。
他们两个之间是过了,但外头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在众人的眼中,叨叨与阿尔贝莱特的关系已然不一般了,他们背地里不攻击龙头大佬,只是变着花样诋毁叨叨,称她为阿尔贝莱特的“马子”。
那夜叨叨穿了一件素白西装,虽溅上了血,人却很平淡。她余怒未消,正洗着手,安静地听糖宝描述完整件事情后,抬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又扭头去看阿尔贝莱特。
叨叨知道护主,身手也好,不罚了。阿哥,茶仔也看一年多的后门了,让她去你门下当马仔呗?培养培养当个打手。
阿尔贝莱特看也没看我一眼就点了头。
阿尔贝莱特你引荐的自然好啊,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摇头。
茶酱算了吧大佬,我不配跟着贝莱特大佬,我就留在尤樱楼当打手就行。
阿尔贝莱特这才抬起头,本皱着的眉头看到是我后舒缓些许。
阿尔贝莱特别不识抬举。
小狼轻轻踢了我一脚:“赶紧认错,你高兴糊涂了?”
我顺势直接“扑通”跪下了。
茶酱叨大佬,我不想走。
见我这样,叨叨蹙起细细的眉,冷笑一声。
叨叨茶仔,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算怕成那个样子,也不愿意给我舔干净鞋的,怎么现在就说跪就跪了?
一年多了,我的变化显而易见。
爱情是会改变一个人的,甚至能让一个人失去引以为傲的自尊,这是一种可怖的力量,却又强大到令人难以招架,使我甘拜下风。
茶酱叨大佬,跪就给你跪了,让我留下吧,我真的不想离开尤樱楼。
下一秒,我只感觉到脸上撞来一块什么东西,是叨叨把蛋糕扔我脸上了。
叨叨气得一拍桌子。
叨叨扑街,你太美的是不想离开尤樱楼还是不想离开我?!
她这么一吼,就相当于捅破了一半的窗户纸。
是啊,叨大佬坐在这个位置,肯定不能是傻子,还得比其他人聪明得多。
她怎会看不出来,我对她是什么感情?
我缓缓垂下头,像是浑身都被抽去了力量。
茶酱对不起。
她的气很快也消了,平静下来。
叨叨茶仔,你是个可塑之才,留在病気会谋个好前程吧,别把自己葬送了。只是尤樱楼容不下你,以后也是。
我的肩膀忍不住颤抖,半晌才接话。
茶酱是,叨大佬,对不起。阿尔贝莱特大佬,以后就麻烦您了,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我真的太冲动了。
我知道,我差一点儿,就彻底葬送了自己的卧底生涯,这么多年的努力差一点儿就全部灰飞烟灭了。
或许离开叨叨是件好事,或许我真的需要清醒过来,记起自己不惜来到病気会求的究竟是什么。
……
chapter 10 双花红棍
当晚我就在糖宝的催促下搬离尤樱楼宿舍,抱着自己只有一个编织袋的行李,坐在了龙头大佬车里的副驾驶上。
我那个黄毛室友锦锦明目张胆地翘班来送我,他是个性情中人,一边哭一边喊苟富贵勿相忘。
车门刚刚关紧,小狼便踩下油门。最后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尤樱楼。
我的心脏从收拾行李开始就麻木了,像是身体自发的保护机制,痛不起来了。
车刚开稳,正后方的阿尔贝莱特就开口问了我话。
阿尔贝莱特茶仔,你中意叨叨多久了?
我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阿尔贝莱特在说什么。
既然都说破了,那也没必要藏了,反正两个女的在一起又不是什么行业大忌。
茶酱一年多了。
我实话实说。
阿尔贝莱特一年多了……是一见钟情么?
阿尔贝莱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谈起叨叨,我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边点头一边回答。
茶酱算是吧,我也不清楚。
阿尔贝莱特那我就直说了,她总是换恋人,你清楚的吧?这个我不打算管她,也没打算让别人管她。
茶酱我知道,我总关注着她的。
或许是我的语气有些太痴了,阿尔贝莱特听起来显得很无奈。
阿尔贝莱特你不在乎吗,你能包容她的一切么?
我不知道他这样问是出于何意,只是从始至终老实地回答。
茶酱我有什么资格在乎,又哪里有机会包容她?我……
我爱她都来不及。可这话太特喵的肉麻了,我说不出口来。
阿尔贝莱特轻轻笑了。
阿尔贝莱特少见。看在那天你为我说话的份儿上,我或许会帮你,只是叨叨那孩子有自己的原则,机会是否能抓住,看你自己了。
我似懂非懂地回头看他,可开车的小狼却轻咳一声,示意我随便回头看大佬是不礼貌的。
我难掩心中的激动,握了握拳,在矛盾与纠结中应下声来。
茶酱大佬,未来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感激你一辈子。
……
阿尔贝莱特是个好大佬,他百分百信任我,总是把我带在身边出去做事,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百分百信任叨叨。
他有些太过于照顾我了,一次和洛圣堂堂主的饭局上甚至让我上了桌。
他得空时甚至还手把手教我枪法刀法,我知道他就是那位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黯”,在他身边确实是受益匪浅了。
时日久了,他对我的照顾堆叠起来,让我愈发不安起来。
他究竟是有多爱叨叨?
我没有辜负阿尔贝莱特,没日没夜地练功,本就有在警校几年的底子,这一年半里又突飞猛进,现在放眼整个病気会也没有几个人敢找我单挑。
渐渐地,没有我收不来的债,没有我清不了的场,我打出了名头,他们都管我叫茶大佬。
跟着阿尔贝莱特去泰国做了两次生意后,他对我说:
阿尔贝莱特茶仔,收拾收拾准备当红棍吧。
……
这一年我没有见过叨叨,但有了阿尔贝莱特当年在车上的那番话,我心中的信念一直都不会崩塌,我知道这场分别是阿尔贝莱特给我的考验。
只是每每入夜,我仍然会因为愧疚而失眠,我不敢入睡,因为我无数次梦到我出现在法庭上,长副处质问我:你的身份有什么理由爱上古惑仔?!
你的宣誓呢?你的正义呢?港城未来的清明呢?
可这些沉重的担子,在我想起叨叨那张脸的时候,就全部消失了。
然后我又忍不住雀跃地迎接崭新的一天。
……
chapter 11 殉职
红棍的交接仪式上,叨叨没有来。
翌日,一夜无眠的我终于意识到,从此,我与白纸扇叨叨是平级了。
我有追求她的资格了,我再也不用跪在她的面前了!
……
我买了一大束花,去理发店做了头发,又换了身现在最时髦的行头,独自驱车去了一年里偷偷来过十次却不敢踏入的尤樱楼。
这一次,我是从正门进的,看门的几个马仔见了我,全部站直整齐地喊:“茶大佬好!”
我没空沾沾自喜了,我紧张到无法呼吸。
从正门进来,免不了“沾花惹草”,有两个面熟的小姐立即围上来嘘寒问暖,少爷们则是凑了一堆过来堵我的路。
鉴于他们都是叨叨的优秀员工,我忍着没和他们翻脸,一路应付着上了楼。这一次,没有人敢拦我了。
糖宝像往常一样守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我来,朝我笑了笑:“恭喜高升。”
我抿了抿嘴唇。
茶酱我能进了吧?
“当然。”糖宝颔首,叩了两下门后便给我开了门。
我知道,若是叨叨不准,糖宝也是不会开这扇门的。
……
一年半未见,叨叨瘦了。
房间里,录音机中放着陈慧娴的《千千阙歌》,空气微微地潮。
她穿了身暗红色的中式长旗袍,正坐着擦拭手上的血迹,粉刀变成了血淋淋躺在她手边。
近期形势严峻,动荡频出,她怕不是刚审了谁,眉眼间略有倦容。
她抬起脸,眼睛轻轻扫过我的脸,很快又将目光移到了角落。
……
——那是我肖想了三年的人,她就像是一种毒,我的身体在看见她时,会发生各种稀奇古怪的反应。
叨叨找我什么事,双花红棍?
她声音平和,多了些许疲惫后的温柔。
我把花束放到桌子上,却惯性地觉得自己仍旧不配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我就站着。
早就背好的台词已经在我脑海中形成了肌肉记忆,直接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茶酱叨叨,我中意你,第一眼就中意你了。你给我一个位置吧,把我当做什么都好,我不挑的。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你让我跟你在一起吧。
我鼓足勇气望着她的眼睛,看见她眸中有丝轻微的闪动。
——有这一瞬,我已七分满足。
至于她的答案无论是与否,夸张地来说,都会要了我半条命。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冷笑着来了句:
叨叨想睡我就直说,编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我……
是她变了,还是我把她在心里打造得太美好了?
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对么?
茶酱……在你的眼里,古惑仔就只会渴望肉体关系么?
我声音颤抖地反问她。
茶酱我从来不是因为这个而中意你,叨叨,我早就说了,每个人都不是一样的。
可她眼神冰冷,讲话更是令我心寒。
叨叨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在我眼里,除了与阿哥,其他人都是不存在情感关系的,我只相信实在的快感,你应该懂的。更何况,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泡自家兄弟。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我心上翻来覆去碾压,我不信。
可我的眼前还是模糊了,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天旋地转。我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承认的、一直装作看不见的事实就是,我就是爱上了一个这样的人。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连床伴这条路都给我堵死了。我永远都不能再靠近她了,除非我将她关起来……
在我痛到极致的时候,她又给我补了一刀。
叨叨茶仔,你还是个处女吧?
我点点头。
叨叨哈哈哈~
叨叨忽然站起来。
叨叨果然如此,你只是不知道男人的好,什么都没来得及经历就遇见了我,开个荤就什么都解决了。
茶酱你要做什么?
我如临大敌,立即后退一步。
她没有给我阻拦的机会,下一刻便朝着门口喊。
叨叨糖宝,去把小溯带过来!
我咬牙切齿。
茶酱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想要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叨叨我看你是疯了!
叨叨抬起头,凌厉地看着我。
叨叨你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么?那么多的正常人你不喜欢,看不出来我玩得有多花么?你是缺钱还是缺心眼?!
我终究是败下阵来,知道自己已经尊严扫地了,就像上次见她时一样。
茶酱到底是我贱,对不起,让你困扰了,是我太自私。
想改变一个人太困难了,我知道,叨叨的经历和别人不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劝说她相信爱情。
这怨不了她,只能怨命运不公。
叨叨……这就对了,别死犟,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呢。
她语气也软了下来。
叨叨都多大了还没开过荤,我也是想帮你。小溯很干净的,你听话啊。
茶酱嗯,我听话。
我出奇地平静。
……
小溯是个极其帅气的男孩,是哪里都挑不出毛病的帅,我见过的男人里,除了龙头大佬没有再比小溯好看的了。听糖宝说,小溯是叨老板亲自调教的,理论知识丰富,也见过不少的大场面。
我被小溯带去一个很豪华的包厢,我进来后立即锁门,回头看向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大佬喝点儿水吧?”小溯的声线雌雄莫辨,他给我递来一杯柠檬水。
我接过柠檬水一饮而尽,心中只觉得悲凉。
他看我不说话,就去关灯合窗帘,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别开了脸。
茶酱你别折腾了,我是应付她的。今晚你睡床,我打地铺,明天你见到她别说漏嘴了,下次来我给你带红包。
他狡黠一笑:“好呀,你睡床吧,我想看会儿电视。”
茶酱嗯,随你。
他轻轻走到窗边,打开了复古留声机,张国荣的《Monica》响起,带着锐化的歌声让房间里变得更加温暖。
……
我在床上躺了片刻,大脑放空,心如死灰。
渐渐地,我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热?这样躁?
很快我感到口渴难耐,小溯身上的香水味忽然就变成了叨叨的香,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真假难辨。
那杯柠檬水!
水里加了东西……
……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三年来,我第一次真正地哭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叨叨……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的初衷明明是过来毁掉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毁成你,你竟先把我杀了。你已经杀死了那个骄傲的我,如今你又要杀了守贞的我。
真正的千面刀,杀人是不见血的。或许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已经殉职了。
……
男孩的影子在我面前摇晃,一切犹如电影画面般切换,看不真切,我仰起头,听见自己唤他为……
茶酱叨叨……
……
叨叨,你毁了我。
叨叨,我不会原谅你了。
我会让你朝朝如愿,不过你终将会被我拖出深渊,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让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
从前的我总在犹豫,可今夜之后,我将不择手段了。
……
chapter 12 不可控
翌日,我中午十二点才醒来,睁眼就看见了旁边还睡着的小溯。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的手心上,这一天的阳光,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我已经不同了。
……
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阴沉着脸走向叨叨的办公室。
糖宝直接给我开了门,就连她看我的眼神都有几分打趣揶揄。
叨叨也才刚起床,正在吹头发。她从镜子里看见我进来,立即关掉吹风机,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抓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到手心揉了揉。
她愣了神,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有这般举动。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不制止我,只是面带微笑仰起头看我。
叨叨果真是变了,是熟女了喔,小溯怎么样呀?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故作轻松地笑笑,然后俯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颈窝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茶酱我都学会啦。
她的呼吸明显变快了,可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原来这样就可以了,她喜欢这样。
她很快蹙起眉。
叨叨你还冥顽不灵么?给你药了都不开窍?
她嘴上这样说,身体却没有挣开我。
茶酱……我今天没有要求你什么呀,叨大佬。
我故意在她耳边吐气。
叨叨又是一愣,她显然发现已经不再能像从前那样掌控我了,她一时间似乎还没想好怎样应对。
叨叨我也说过了我不泡自家兄弟的,你……
我的唇从她耳廓蹭过,手在她颈窝紧紧压了一下,却又立即放开她直起身子,没想到她竟然下意识与我一同站了起来。
她和我面对面,脸颊上明显透着些红晕,不等她讲什么,我又一次笑嘻嘻地发起攻势。
茶酱怎么,想要我抱啊?
她眯起眼睛观察我,嘴角也勾了起来。
叨叨茶仔,你这个人很有趣喔。
茶酱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见好就收,后退两步。
茶酱小溯很好,你也记得去问问他茶大佬怎么样呀。再会喽,叨叨。
叨叨再……
不等她说完我就已经转身走了,关上门,我冷冷看了糖宝一眼。
茶酱那个叫锦锦的马仔,我要带走。
糖宝朝我得体地笑:“随你。”
我知道底下的马仔都是糖宝在管,叨叨有许多应酬太忙了。
茶酱让她少喝酒。
糖宝:“好,我会劝的。”
……
前室友锦锦兴奋不已地坐在我车上的副驾驶,一路上快要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我却只记得他提到的少数事情,一些关于叨叨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去年叨大佬有一阵子病了,高烧不退,她之前宠幸过的人来了不少,有一个男孩子特地从沪城飞来照顾她,一个个跪在她床边哭,跟那个古代妃子侍疾似的,别提有多壮观了。”
我扯扯嘴角。
茶酱你之前不是还说那些人都在背后骂她么?
“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恨叨大佬什么?无非就是恨她不够爱自己罢了!叨大佬对谁不好?一个人花心确实不应该,但能让每个人都念着她的好,那才叫她的本事!”
我不置可否,叨大佬的确有让别人对她又爱又恨的本事。
茶酱那叨叨醒来后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锦锦想了想:“她问‘我阿哥呢?’说完这句,又让糖宝给那些侍疾的一人塞一个红包,据说里面都是三万,我giao,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也……”
我的脑海轰响不已,想起来阿尔贝莱特去年接到一通电话后,临走前对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阿尔贝莱特叨叨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
叨叨的世界,真的没有爱情么?
是没有爱情,还是心已经满了,一切的爱怎么都送给他,再不能分给旁人?
她与阿尔贝莱特之间,究竟是哪一种感情?
……
我猛踩油门,丰田海狮飞出了某龙城寨,朝着我也不清楚的方向肆意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