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生辰,梅姨意思,我们一同过去。你位置?” 周聿风的嗓音透过听筒,平直得像条冻住的河。
宋亚轩刚裹着水汽走出浴室,湿发贴着颈侧,握着手机走向衣帽间。“不是划清界限了?所以这是休战信号?”
话筒那端的气息凝滞了一瞬,反抛回来:“你期望休战?”
他语调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坚硬,像块棱角分明的冰。宋亚轩知道,这个话题再深究,又是刀光剑影。他厌倦在电流里厮杀。
“公寓。” 两个字,干脆利落。
夜色如墨汁倾倒,沉甸甸的铅云压在头顶,几乎要滴出水来。
路旁,一辆黑色轿车沉默蛰伏。马风斜倚着冰冷的车门,指尖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皮鞋踩在地上的啪啪声由远及近。宋亚轩走近,腰肢的摆动带着一种刻意的韵律。清冷的目光掠过他脚边散落的几枚烟蒂,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等得焦躁了?” 她问。
马风没动,依旧倚着车门,像尊冰冷的雕塑,视线在他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还好。” 他敷衍道。
心口不一。他胸腔里盘踞的烦躁几乎要破笼而出。六十分钟的枯等,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若再迟三百秒,引擎的轰鸣就是他的告别辞。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蜕变。曾几何时,他迟到一整个昼夜,他也能在焦灼中站成一座望妻石。如今,一小时已是极限。耐心如同沙漏里的沙,早已无情地漏尽。
世人总道,得宋亚轩者,如获稀世珍宝。
其一,他精致。毋庸置疑的绝色。
马风承认这点。他的精致,是陈列在玻璃展柜里,昂贵而精致的瓷器,线条流畅,釉色莹润,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即便素面朝天,那骨子里的明艳也如暗夜里的萤火,灼灼逼人。
譬如此刻,一身看似低调的西装,裹在他身上,便成了无声的宣言。旁人穿是规矩,他穿是流动的风景,矜贵中糅杂着不自知的欲念。脊背挺直,步履间带着被娇宠惯了的倨傲。
这样的美人,是社交场上最耀眼的勋章。更何况,她身后是宋氏地产的王国,贵胄千金,娶他,是锦上添花。
这份“锦”落在了马风肩上。
他是他的未婚妻。
可惜,锦上添花于他,并非必需。宋家的财富,在马氏庞然的帝国面前,不过一隅。他生来便在金山顶端,他的“嫁妆”仅是微澜。至于美色?再惊心动魄的瓷器,看久了,指尖也只剩冰冷的触感。如同日日饕餮的甜腻蛋糕,终会腻味得只想喝杯清苦的茶。
知交旧友也曾苦劝他:“马风,不要自已误导自已。这世上,再无人像宋亚轩般真诚对待你。推开了他,你会后悔的!。”
宋亚轩爱他,他心知肚明。
他也曾为他燃烧过,烈焰焚心。但是后来,火焰渐熄,余烬里只剩下温吞的灰,以及一丝不敢深究的、冰冷的怨怼。
如今,他的心被另一株植物占据——刘雅薇。一株生在石缝,却拼尽全力向上攀援的野草,带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身边也有朋友不知疲惫的劝他:“马风,醒醒!你要死要活爱了宋亚轩这么多年,怎会骤然移情别恋?你肯定是一时昏聩!你心底深处,爱的仍是她!对不对!”
是昏聩吗?
他也无从分辨,同时也觉无关紧要。此刻占据他心房的重量明明是刘雅薇那头,分明沉过了宋亚轩这边,清晰得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