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踏进马家祠堂斑驳的门槛,阴冷的穿堂风卷着陈年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马风落后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梳理意味:
“那晚的事,翻篇?”
翻篇?
宋亚轩指尖抚过供桌上冰凉的铜烛台,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只破损的旧蒲团上。那是小时候马风偷偷给他垫着膝盖用的。
“可以,”他没回头,声音被祠堂的寂静吸走大半,“只要你让刘雅微离开‘长河’项目,我绝不再提。”
刘雅微,马风新近重用的项目总监。
宋亚轩察觉马风对刘雅微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注时,就要求他撤换项目负责人。
马风拒绝了,强调刘雅微的方案独树一帜,无可替代。
那时他更执着于修补两人间无形的裂痕,以为马风只是恼他专注事业疏于陪伴。他不信,连从小相依的马风也会背弃诺言。
直到两个月前的慈善晚宴后台,他撞见休息室里,刘雅微踮着脚为马风整理领结,指尖划过他喉结时,两人胶着的目光烫得他心口发麻。
马风事后的“坦诚”,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凌迟着他残存的念想。
他说:“宋亚轩,我欣赏雅微的才华,仅此而已。马家需要的是你这样的儿媳,订婚宴会如期举行,这点不会变。”
……
祠堂深处传来木质结构因潮湿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像某种垂死的叹息,搅动着宋亚轩心底沉淀的、关于青梅竹马岁月的灰烬。
年少的庇护,终究薄如蝉翼。
他渴望马风妻子的身份,渴望了半生。马风吃定了他的执着,笃定他会因眷恋旧情而咽下这份屈辱。
可他的骨气,容不得与刘雅微共享一个男人;偏偏马风迷恋上了刘雅微的“光”,非逼他睁眼见证这场迟来的心动。
这是无解的局。
不出所料,“翻篇”的提议再次在僵持中碎裂。
马风的声音冷硬,字字砸在青石板上:
“宋亚轩,如果我真想取消婚约,并非做不到。”
“适可而止吧。圈子里貌合神离的夫妻比比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宋亚轩没应声,只低头看着自己裤脚下沾了泥点的鞋尖,目光放空,仿佛在研究那污渍的形状。
离开祠堂前,他拿出手机,对着祠堂供奉的马家先祖牌位,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快发到了马风的手机上。
画面中央,是供奉主位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牌位,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99】。
马风瞥了眼屏幕,不甚在意地将手机揣回口袋。
这不是宋亚轩第一次给他发祠堂牌位的照片。第一次拍的是刻着“1”的小牌位,这是第九十九次,所以是【99】。
他问过他什么意思,他曾在一个雪夜,带着微醺的醉意,指着祠堂偏殿里那些无名的小牌位说:
“你每一次让我心冷的时候,我就请人刻一个无名牌位放在这里。马风,等刻到第一百个,那个爱你的宋亚轩,就彻底葬在这里了。那时,我就真的走了。”
宋亚轩拍“1”,是去年,两人宣布订婚后,他第一次为了刘雅微的方案推迟了他的生日晚餐。
马风记得这个规律。确实,每次发照片都是在他明显偏袒刘雅微之后,但并非每次争执都发,似乎取决于他心寒的程度。
马风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小男孩闹别扭的执拗把戏。
毕竟,宋亚轩对他的依赖刻在骨子里,他确信,他终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