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被扶回休息室后，片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导演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把上午的戏份全部挪后，先拍其他配角的戏。张志坚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目光落在纸页上，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医务组的人从顾寻的休息室出来，导演立刻迎上去询问情况。

“没什么大碍了，”医务组的人擦了把汗，“就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身体透支了。给她补充了糖分，让她好好睡一觉，再吃点东西缓缓就行。不过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再这么熬了。”

导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辛苦您了！”

张志坚听着，没抬头。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放下剧本，起身去倒水。路过顾寻休息室门口时，门虚掩着。他脚步没停，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缝。里面很安静，顾寻似乎睡着了，助理守在旁边。

张志坚收回目光，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回来时，看到顾寻的助理轻手轻脚地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杯子，看样子是要去接水。

助理看到张志坚，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张老师。”

“嗯。”张志坚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的助理。

助理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她……”张志坚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怎么样了？”

助理没想到他会问，赶紧回答：“寻姐睡着了，脸色好一点了。医务组说醒了让她吃点东西。”

张志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中午放饭时间到了。大家陆续去拿饭。张志坚依旧等了一会儿才过去。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到顾寻的助理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向休息室。

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东西。一份清淡的蔬菜粥，两个小花卷，一点小咸菜。看来是特意去弄的。

张志坚低下头，吃自己的饭。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顾寻没再出现。张志坚拍完了调整后的戏份，状态稳定。收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换好衣服，准备离开。路过顾寻休息室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他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顾寻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一些。

张志坚推门进去。休息室里顾寻靠坐在一张简易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不再是早上那种涣散的状态。助理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看到张志坚进来，顾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坐直些：“张老师？”

助理也赶紧站起来。

“躺着吧。”张志坚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落在顾寻脸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张老师关心。”顾寻低声回答，语气带着惯有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今天耽误大家进度了，实在对不起。”

张志坚没接她道歉的话，只是看着她：“吃饭了？”

顾寻点点头：“嗯，助理刚帮我买了粥，吃了一点。”

张志坚“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休息室里很安静。他看着顾寻没什么血色的脸，抿了抿唇，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拍戏是工作。身体是本钱。别玩命。”

他的语气很硬，甚至有点训诫的味道。说完，也不等顾寻回应，直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休息室里，顾寻靠在躺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说话。助理小声问：“寻姐，张老师他是关心您吧？”

顾寻垂下眼睫，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然后，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嗯。”她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清晰了一点，“谢谢张老师。”

门外，张志坚大步走向自己的保姆车。小王已经拉开车门等着。

他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离片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句“别玩命”在耳边回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那么一句。大概是看她那副虚弱的样子，实在不像话。

他之前只觉得她演技还行，肯下功夫。现在，他觉得这丫头有点傻气。傻得让人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