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片场的气氛比昨天更凝重。今天要拍的,是沈崇文在如烟被送走后,独自在书房里睹物思人,陷入回忆的独角戏。
张志坚提前到了片场,换好戏服,坐在休息椅上闭目默戏。没过多久,顾寻也到了。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些,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眼下的黑眼圈也更明显了。她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看剧本,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张志坚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布景还需要一会儿。他站起身,拿着剧本,朝顾寻的方向走去。
顾寻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看到是张志坚,也马上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剧本:“张老师。”
“嗯。”张志坚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对一下词。”
“好的。”顾寻点头,跟着张志坚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开始吧。”张志坚翻开剧本,找到那段独白的起始点。
顾寻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剧本,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页上,而是微微垂着。她需要做的,是在张志坚的独白间隙,给出一些细微的反应。
张志坚念到一段,描述如烟第一次为他研墨时,手指纤细,动作笨拙却认真,墨汁不小心沾到了她的袖口,她窘迫得耳根都红了。
按照剧本提示,此刻的顾寻应该微微侧过头,脸上浮现一丝羞涩和窘迫的红晕。
张志坚念完这段,目光自然地扫向顾寻,等待她给出那个细微的反应。
顾寻确实微微侧过了头。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张着,似乎在努力呼吸。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不太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张志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是表演的状态!他刚想开口问一句“你怎么了”,话还没出口……
顾寻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事发太过突然!张志坚离她最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时伸出双手,一把捞住了顾寻软倒下来的身体!
她的身体很轻,撞进他怀里时几乎没什么重量。她的头无力地垂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眼紧闭,脸上是毫无生气的惨白。
“顾寻!”张志坚的声音第一次在片场带上了明显的惊愕和急促。
“寻姐!”顾寻的助理尖叫一声,疯了似的冲过来。
“怎么回事?!”
“顾寻怎么了?”
“快!快叫医务组!”
导演、场务、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全都围了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张志坚半抱着顾寻,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女孩。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轻得让他心头莫名地一沉。刚才对词时她那强撑着的、不对劲的状态瞬间有了答案。
医务组的人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张志坚这才小心地将顾寻交给他们。两个女工作人员帮忙把顾寻平放在地上,医务组的人开始检查。
“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医务组的人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说道,“她脉搏很弱,呼吸浅!快!准备葡萄糖!”
助理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她、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昨晚又看剧本看到很晚!”
张志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医务组的人给顾寻喂葡萄糖水,掐人中。他的脸色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在玩命吗?为了演好这个角色,连身体都不顾了?
他之前只觉得她演技还行,肯吃苦。但现在看着她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还行”和“敬业”能解释的了。
在葡萄糖的作用下,顾寻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但意识显然在恢复。
“醒了醒了!”周围人松了口气。
顾寻的助理扑过去,带着哭腔:“寻姐!你吓死我了!”
顾寻似乎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医务组的人按住了。
“别动!躺着休息!你需要补充能量,好好休息!”医务组的人语气严肃。
张志坚看着顾寻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乱糟糟的片场。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向导演。
导演也是一脸后怕和担忧:“张老师,您看这……”
“陈导,”张志坚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上午的戏,往后推。让她休息。身体要紧。”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对对对!必须的!先让她好好休息!上午的戏份全部调整!”
张志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椅坐下。
他抬眼,望向人群渐渐散开的方向。顾寻已经被助理和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正慢慢走向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