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的看法

张志坚回到自己的休息椅，坐下。小王立刻递上保温杯，里面泡着他惯喝的浓茶。他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他眼睛看着剧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余光里，顾寻那边动静不小。助理围着她，递水的，擦汗的，扇风的。她低着头，任由助理摆弄，自己则拿着个小镜子，似乎在检查脸上的妆有没有花。刚才那个汗流浃背、眼神哀戚的如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精致得体的流量小花。

张志坚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困惑被一种更熟悉的、带着点嘲讽的平静取代。是了，刚才演得好，不过是演员的本分，是她的工作。下了戏，她还是那个被资本捧着的娇花。刚才自己那点“刮目相看”，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张老师，”导演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镜本，“刚才那条效果特别好！顾寻那眼神，绝了！您那爆发力，更是没得说！我看啊，咱们这条可以直接用了。”

张志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喜色：“嗯，导演觉得行就行。”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顾寻…状态进入得挺快。”

“是啊！”导演一拍大腿，“我也没想到！开拍前我还担心呢，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演这种复杂角色。结果一开机，像换了个人！而且特别能吃苦，一点不娇气。张老师您可能没注意，昨天拍雨中那场，她淋了快一个小时，一句抱怨没有，下来就找我看回放，琢磨怎么演更好。”

张志坚没接话，只是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吃苦？也许吧。但这年头，为了往上爬，吃点苦头算什么？他见得多了。

下午的戏份相对轻松，拍的是沈崇文和如烟安静相处的日常。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眼神和细微动作的交流。顾寻的表现依旧稳定，那种带着点怯懦又暗含倾慕的眼神，拿捏得很准。张志坚也完全进入了沈崇文的状态，儒雅温和，带着长者对聪慧晚辈的欣赏。

一场戏拍完，中间换场布景。张志坚走到监视器后面，想看看刚才的回放效果。顾寻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正回放到沈崇文抬手，轻轻拂去如烟发梢上沾到的一点墨水。顾寻饰演的如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躲闪又带着一丝羞怯的甜蜜。

演得确实好。张志坚心里承认。那种少女情窦初开的细微反应，非常自然。

“张老师，”顾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带着点犹豫，“刚才我低头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快了？感觉情绪还没完全到位。”

张志坚转过头看她。她正认真盯着屏幕，眉头微蹙，显然是在思考自己的表演。她的眼神很专注，没有半点平时在媒体镜头前那种刻意营造的甜美或疏离。

“还好。”张志坚开口，声音比平时回答她问题时稍微缓了一点，“节奏可以再压一压。沈崇文的手碰到你头发的时候，你身体那一下微颤是好的，但低头可以再慢半拍，让观众看清你脸上的变化。”

顾寻立刻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指点：“明白了！谢谢张老师！我再琢磨一下。”她脸上露出笑容，很浅，但很真诚。

张志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心里那点平静又被搅动了一下。她好像是真的在琢磨戏，不是在客套。

收工比平时早了点。夕阳给片场镀上一层暖金色。演员们三三两两地卸妆换衣服准备离开。张志坚换回自己的便装，走出休息室，准备上车。

他刚走到车边，小王拉开车门。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张志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顾寻那边。她正被几个拿着本子和手机的年轻场务围着，看样子是在要签名或者合影。顾寻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面对粉丝时的营业式微笑，配合地签名，对着手机镜头比耶。她的助理在旁边挡着，维持着秩序。

张志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小王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片场。张志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片场一天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顾寻那张在镜头前瞬间变换情绪的脸，她专注看回放的样子，还有刚才那面对粉丝时……这些画面交替闪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演技是还行。但也就那样吧。娱乐圈里，会演的人不少，能沉下心来的不多。谁知道她这副认真的样子能维持多久？他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