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将两人凝重而专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殿下需要‘鬼车’与二皇子勾结的铁证,而我需要‘无回岛’的海图和仇人的命。”素商(云倚兰)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尖蘸着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勾勒出望江楼的简略结构图,“拍卖令牌是明饵,钓的是‘鬼车’残余的高层,以及可能被令牌背后秘密吸引来的、二皇子派来的心腹。他们绝不会允许令牌旁落,尤其……是落入殿下手中。”
李瑾瑜目光锐利地盯着桌上的水痕:“不错。‘鬼车’经水神庙重创,第三首‘血鸩’伏诛,必然阵脚大乱。但他们经营江南多年,根基深厚,必会倾力反扑。二皇子在京中发力构陷我父,江南这边他也不会放松,定会派来足够分量的人接手或灭口。”他点了点图纸上临江的窗户和几条主要通道,“望江楼地形特殊,三面临水,仅正面一条主楼梯和两侧隐蔽的货梯可达顶层拍卖厅。易守难攻,也易……瓮中捉鳖。”
“关键在于,如何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个他们有机会夺取令牌、甚至击杀我的局,而非一个明显的陷阱。”素商接口道,眼神冰冷,“我会放出风声,因前夜遇袭受了些内伤,需‘寒玉断续膏’之力压制,拍卖当日实力会打折扣。”
李瑾瑜眉头微蹙:“此计虽能诱敌,但太过凶险。”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素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鬼车’狡诈多疑,不下重饵,岂会咬钩?况且,”她抬眼看了李瑾瑜一眼,“不是还有殿下吗?你的人,需要埋伏在何处,才能既能确保证据到手,又能……关门打狗?”
两人头挨得极近,低声密议起来。李瑾瑜详细介绍了自己带来的精锐人手数量和特点,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还能调动的一些江南暗桩。素商则根据对“鬼车”行事风格的了解和莫言提供的部分情报,分析对方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潜入路径以及高手配置。
“我会让凌雪带药王谷的人,混在受邀的江湖豪客之中,他们擅长用毒与医术,可负责控制场面,防止无关人等被波及,也能应对‘鬼车’可能使用的毒物。”素商补充道。
“我的人分作三批。”李瑾瑜手指点向图纸,“一批精锐伪装成富商护卫,携带强弓劲弩,埋伏在对岸的货船里,封锁江面,防止目标从水路逃脱,亦可远程支援。第二批,由我的护卫首领带领,提前混入望江楼的伙计杂役中,控制各层通道和货梯,截断支援,必要时作为奇兵。第三批,人数最少但身手最好,由我亲自带领,扮作你的……仆从,就在拍卖厅内,近距离保护你,并伺机擒拿或格杀首要目标,夺取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密信账本!”
“仆从?”素商眉梢微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最近距离。”李瑾瑜目光坚定,“我必须亲自在场,才能第一时间辨认出二皇子可能派来的心腹,并确保证据万无一失。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风险。”
素商 silent 了片刻,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她继续道:“拍卖过程需尽量逼真。我会准备一份假的‘无回岛’海图,若有人真能拿出令人心动的东西交换,不妨陪他们演到底。真正的目标,是那些试图强抢、或表现出对令牌背后秘密过于急切的人。”
“此外,”她目光微凝,“我母亲那枚铁牌与‘血鸩’令牌之间的感应……或许也能作为辨别真正‘鬼车’核心成员的暗号。一旦接近,我会有感应。”
两人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预设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及应对方案。从人员布置、信号传递、动手时机,到得手后的撤离路线,甚至失败后的应对策略,都逐一商讨。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当最终方案大致敲定,密室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计划虽周详,但对手是凶残狡诈的“鬼车”和老谋深算的二皇子势力,变数太多,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此役若败……”李瑾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有败,只有死。”素商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得惊人,“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无论是为了云家,为了我母亲,还是为了那些被‘鬼车’残害的无辜之人,此战……必胜!”
她站起身,靛衣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与决绝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李瑾瑜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北境风雪中那个需要他教导用筷、虽然坚韧却难掩脆弱的残疾少女。她已真正蜕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誓要饮尽仇敌之血。
他也站起身,神情肃穆,向她伸出手:“好!那就让我们联手,将这龙渊城的天,捅个窟窿出来!”
素商看着他的手,略一迟疑,终是将自己冰凉的手掌放了上去。
两只手,一温暖一微凉,一代表着皇室正统与复仇的意志,一凝聚着血海深仇与涅槃的力量,在这一刻,于密室晨光微熹中,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盟。
三日后,望江楼。
这座临江而立的百年酒楼,今日注定要见证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
楼外,车水马龙,各方豪强、富商巨贾、江湖怪客形形色色的人物络绎不绝,怀揣着各种心思,涌入楼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与紧张。
楼内,暗藏杀机。
素商独自坐在三楼雅间内,临窗远眺烟波浩渺的江面。指尖,那枚“叁”字令牌被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已经混入了楼下喧嚣的人群之中。
李瑾瑜扮作一名面容普通的随从,垂手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神低垂,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拍卖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与他分散在各处的部下保持着无声的联系。
凌雪的人混在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
对岸的货船上,弩箭的寒光在帆布下若隐若现。
风雨欲来,杀阵已布。
只待……鱼儿咬钩,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