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望江楼三层,拍卖大厅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各式各样的目光——贪婪、好奇、审视、恶意——交织在中央高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气与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张力。
时辰已到。
一名身穿锦袍、笑容圆滑的拍卖师走上台,说了一番场面话后,气氛被炒得更热。一件件或珍奇或古怪的拍卖品被呈上、竞价、落槌,过程看似热烈,但许多人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目光不时瞟向后台入口,或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素商(云倚兰)依旧坐在雅间内,气息刻意收敛得略显紊乱,脸色在精致的妆容下也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完美扮演着一个身怀重宝却因伤势而力有不逮的角色。李瑾瑜垂手立在阴影里,如同最普通的仆从,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觉提升到极致,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终于,当又一件拍卖品被撤下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神秘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全场清晰可闻:
“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此物非同小可,牵扯甚大,卖家有言,非有缘者、非有胆识者、非有诚意者,不可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灼灼地盯向台上。
拍卖师一挥手,一名侍女捧着一个覆盖着黑绸的托盘小心翼翼走上台。拍卖师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黑绸!
那枚非金非木、刻着狰狞九头鸟与“叁”字的令牌,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尽管早有传闻,但亲眼见到“鬼车”第三首的令牌,依旧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此物来历,想必诸位已有耳闻。”拍卖师声音带着蛊惑,“卖家委托,此物不售金银,只换两样东西:其一,海外仙岛‘无回岛’的详细海图;其二,能治愈陈年旧伤、稳固心脉的极品灵药‘千年雪蟾珠’!若两者皆无,亦可报上能打动卖家的奇珍异宝或……秘密。现在,请出价!”
台下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海图和灵药都太过虚无缥缈,而用秘密来换?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角落里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我出黄金万两!再加城南三座赌坊的地契!”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喊道,试图以财势压人。
无人应答。拍卖师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又有一名江湖豪客起身,抱拳道:“在下愿以一套失传已久的剑谱相换!”
拍卖师依旧摇头。
接连几人出价,皆被否决。气氛越来越压抑。
突然,一个坐在前排、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衣着普通,但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老夫这里,有一则关于二十年前宫中一桩旧案的消息,或许卖家会感兴趣。”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雅间内,素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李瑾瑜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
“砰!”
大厅一侧的窗户猛然炸裂!木屑纷飞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直取高台上的令牌!与此同时,另一侧通道口也传来惨叫和打斗声,显然有人从内部发难,试图里应外合!
“动手!”、“抢令牌!”
厉喝声与兵刃出鞘声瞬间撕裂了虚假的平静!
“来了!”李瑾瑜低喝一声,身形暴起,软剑已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最先扑近高台的一名黑衣人!剑光凌厉,带着军中的肃杀之气,瞬间逼退那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素商也动了!她看似虚弱地一拍桌子,身形却如轻烟般向后飘退,避开两道袭来的淬毒暗器。左手一扬,数道冰蓝寒气如同灵蛇般射出,精准地冻结了另外两名从侧面突进的敌人脚踝,让他们动作一滞!
“保护令牌!”拍卖师早已吓得趴在地上,尖声叫道。台下顿时大乱!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许多真正的买家和看客惊恐地四散奔逃,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大厅内,出口不知何时已被无形气劲封锁或有人把守!
混战瞬间爆发!
李瑾瑜带来的精锐护卫纷纷撕去伪装,结阵迎敌,与冲进来的“鬼车”死士以及那些突然暴起发难的“内应”激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李瑾瑜剑法高超,稳守高台附近,剑光织成一片银网,短时间内无人能越雷池一步。他的目标很明确——保护素商,并等待更大的鱼出现。
素商则游走在战团边缘,她并未全力出手,依旧维持着“受伤”的假象,多以精妙的身法和寒气阻滞敌人,偶尔一记“焚心指”点出,必有一名敌人闷哼倒地。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寻找着真正的主事者,同时感应着怀中母亲那枚铁牌的动静。
突然,她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二楼廊台!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并未蒙面,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的混战,眼神如同在看蝼蚁争斗。他身边站着两名气息沉凝如山的老者,显然是贴身护卫。
“是二皇子府上的长史,赵汝成!”李瑾瑜一剑逼退一名敌人,抽空瞥见,立刻低声对素商道,“果然是他来了!他必携带有重要东西!”
那赵长史似乎也注意到了素商和李瑾瑜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抬起手。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大厅中央的地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竟被一股巨力从下方撞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一道瘦小枯干、穿着灰布麻衣、手持一根怪异藤杖的身影如同地鼠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放着令牌的托盘!
此人气息极其诡异,飘忽不定,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毒!他的目标明确至极,对周围的厮杀看也不看!
“不好!是‘鬼车’的‘地藏’首!他竟然亲自来了!”李瑾瑜惊呼,显然认得此人,据说其常年潜伏地下,精通土遁和毒蛊之术,极难对付!
那“地藏”首身法诡异,几个闪烁便诡异般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团,枯爪般的右手已然抓向令牌!
“休想!”素商终于不再保留!她一直压抑的内力瞬间爆发!靛衣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气势席卷开来!
她左手虚空一抓,那放着令牌的托盘连同下方整张桌子瞬间被厚厚的玄冰冻结!同时右手赤芒爆闪,一记凝聚了她此刻全力的“炎阳掌”隔空拍向那“地藏”首!
“地藏”首怪笑一声,竟不硬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险险避开掌风,同时藤杖点地,一股墨绿色的毒雾猛地从杖头喷出,罩向素商!
“小心毒!”李瑾瑜心急如焚,想要冲过来,却被两名突然出现的、实力更强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面对席卷而来的剧毒,素商眼神一冷,正要再次冒险运转“吞纳”之法,却见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自二楼廊台之上疾射而下!
目标并非“地藏”首,也非毒雾,而是——二皇子长史赵汝成!
赵汝成身边的两位老者反应极快,同时出手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剑光消散,露出一个身穿普通护卫服饰、却面覆黑巾的身影,他手中长剑嗡鸣,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剑尖却巧妙地划破了赵汝成紧紧抱在怀中的一个紫檀木盒的系带!
盒子跌落!盒盖翻开!里面并非账本,而是一叠厚厚的信函,以及……一枚雕刻着四爪金龙、象征着皇子身份的私印!
“账本密信!”李瑾瑜看得分明,失声叫道!
赵汝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那蒙面剑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电,抓起几封散落的最上面的信件,便欲遁走!
“拦住他!夺回信件!”赵汝成惊恐万状地嘶吼!
整个望江楼的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令牌、毒雾、突然出现的剑客、暴露的密信……所有计划内的、计划外的变数,轰然碰撞!
素商趁“地藏”首因剑客出现而微微分神的刹那,体内冰火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左冰右火,双掌齐出!
**“冰火·湮灭!”**
一股融合了极致寒冷与毁灭灼热的奇异力量洪流,咆哮着撞向墨绿毒雾和其后的“地藏”首!
雷霆炸响,风暴已至!望江楼,成了修罗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