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二十一章
素商并未在原地停留太久。水神庙的动静虽地处荒僻，但“血鸩”死亡时能量的剧烈波动以及那堵破墙的巨响，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不必要的关注。她仔细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尤其是那几具被冰封的尸体和被焚化的“血鸩”残迹，手法干净利落，尽显药王谷与自身历练出的谨慎。
那枚刻着“叁”的鬼车令牌，被她小心收起。这不仅是战绩，更是通往“无回岛”、深入“鬼车”核心的潜在钥匙。
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芦苇荡的夜色，驾着小船返回龙渊城。体内的冰火之力因先前的爆发和吞噬毒素而有些躁动，经脉隐隐作痛，需要尽快调息安抚。
回到临河小院，已是后半夜。雨彻底停了，一轮冷月高悬，将清辉洒满庭院。
素商盘膝坐于榻上，摒弃杂念，引导着体内两股力量缓缓归于平衡。极寒之力流转，修复着因强行吞噬毒雾而略有灼伤的经脉；极热之力则如同锻铁的火炉，将那炼化后仍残留的些许暴戾杂质进一步焚烧殆尽。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但她心志如铁，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天光微熹时，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已然平复大半，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凌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院内，如同沉默的影子，奉上温热的药汤和清淡的粥点，同时还有一份最新的情报简讯。
“孩子们已安置妥当，受了惊吓，但无性命之忧，谷中医师正在照料。”凌雪的声音毫无波澜，“官府的人天亮后发现了水神庙的异状，但现场被打扫得很干净，他们只当是江湖仇杀，草草备案了事。”
素商微微颔首，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清凉，安抚着依旧有些不适的经脉。她展开那份情报简讯，目光迅速扫过。
情报显示，昨夜“血鸩”的死亡和水神庙窝点的覆灭，果然在“鬼车”内部引起了巨大震动。龙渊城及周边区域的“鬼车”人员活动明显变得更加隐秘和频繁，像是在紧急收缩和调整。同时，情报也提到了另一股势力似乎在暗中调查“素商”以及昨夜之事，手法专业，不似江湖人士，倒更像是……朝廷密探。
素商放下简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朝廷的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鬼车”来的？或者是……冲着她和“鬼车”之间的联系来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韩七”，那个真实身份是五皇子李瑾瑜的男人。他曾在北境调查军械案，与二皇子对立。而二皇子与“鬼车”、与云倚莲关系密切。难道是他的人已经到了江南？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心中挥之不去。如果真是李瑾瑜的人，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或许……可以借力？但皇室中人，心思难测，尤其是经历过被最亲的妹妹背叛之后，她对“合作”二字极为谨慎。
就在她沉思之际，凌雪再次开口，递过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竹管：“今晨在约定地点收到的，加密等级最高，来自京畿方向。”
素商接过竹管，指腹摩挲着上面一道极细微的药王谷独有暗记。她挥手让凌雪退下，独自在室内，以特殊手法打开竹管，取出内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绢纸上的字迹是莫言医师的亲笔，内容很短，却让素商的目光瞬间凝固！
“京中急变，二皇子借边关小挫发难，污镇北侯（韩昭之父）通敌，陛下震怒，已下旨锁拿韩昭回京审问，侯府被围。琮（二皇子）势愈张，恐不及待矣。江南之事，速决，或可牵制。另，尔母遗物中，或有‘鬼车’溯源之钥，慎查。”
信息量巨大！
二皇子竟然对镇北侯府动手了！而且直接针对了韩昭！这无疑是撕破脸皮的全面进攻！李瑾瑜（韩昭）此刻必然陷入极大的困境，甚至自身难保。莫言催促她尽快在江南打开局面，或许能牵制二皇子和“鬼车”的部分精力。
而最后一句，更是让她心头剧震！母亲的遗物？与“鬼车”溯源有关？
她立刻起身，从贴身行囊的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样式古旧的锦囊。这是母亲去世后留下的唯一一件她始终随身携带的旧物，里面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枚光滑的鹅卵石，一小截干枯的兰草，还有……一枚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玄色铁牌。
她以前从未多想，只当是母亲的念想。此刻再看这枚玄色铁牌，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字迹，光滑得诡异。她尝试着运起一丝极细微的内力探入其中。
嗡——！
铁牌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与她体内那枚“叁”字令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虽然一闪即逝，但足以证明莫言所言非虚！
这枚看似普通的铁牌，果然与“鬼车”有关！甚至是追溯其源头的重要线索！
素商紧紧握住锦囊和两枚令牌，心潮起伏。京中局势骤紧，李瑾瑜危在旦夕；江南“鬼车”虽受创，但根基未损，尤其是那神秘的“无回岛”；母亲的死，似乎也与这个组织有着更深的牵连……
多条线索在此刻交织，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必须尽快找到“无回岛”，给予“鬼车”更沉重的打击，既能牵制二皇子，也能迫使他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关于母亲往事的真相！
她不能再等待，也不能再仅仅依靠药王谷的情报和自身的暗中查探了。那枚“叁”字令牌，或许就是突破口。
“凌雪。”她声音清冷地唤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放出风声，”素商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窗棂望向开始喧闹的运河，“‘素商’三日后，于‘望江楼’设宴，拍卖‘鬼车’第三首的贴身令牌。价高者得，或者……用‘无回岛’的准确海图来换。”
凌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领命：“是。此举必引各方瞩目，‘鬼车’更会疯狂反扑。”
“要的就是他们反扑。”素商语气冰冷，“水混了，才好摸鱼。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朝廷密探’，也一并引出来。”
这是一步险棋，将自己彻底置于风口浪尖。但时不我待，她必须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撬开“无回岛”那紧闭的大门！
龙渊城的风云，因“素商”这一道狂妄至极的宣言，再次汹涌而起！暗流之下，杀机与机遇并存。素商之名，已不再是暗处的传说，而是公然拍向“鬼车”脸颊的挑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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