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晴予把刻好的印章送给顾泽和苏子墨。

"林晴予印"用的是方正的小篆，边款刻着日期和一朵小小的槐花。给顾泽的那枚额外刻了"监护人"三个字，给苏子墨的则刻着"哥哥说的都对"。

"幼稚。"苏子墨评价道，却第一时间沾了印泥往合同上盖。

顾泽则把印章放进西装内袋："下次签并购案用这个。"

晴予笑弯了眼睛。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宿舍楼下的槐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

周予安探头进来："晴予！暑假去我家玩吧？我爸在湖边有栋......"

"她没空。"苏子墨打断道，"我们要去......"

"日本。"顾泽接话，"看富士山。"

晴予惊讶地看着他们："什么时候定的行程？"

"上个月。"苏子墨难得露出笑意，"你护照下来那天。"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晴予想起法院台阶上的阳光，想起顾泽说"她现在有了真正的家人"。

"我要吃抹茶冰淇淋！"她宣布，"还有银座的草莓蛋糕！"

"不行。"顾泽推眼镜，"你胃......"

"偶尔一次。"苏子墨破天荒站在晴予这边，"就当庆祝。"

晴予笑着摸出药盒——现在她每天自己记得吃药，甚至会给顾泽发服药记录。这个小小的塑料盒里，装着她所有的勇气与信任。

窗外，槐花被风吹得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雪。

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正值梅雨季。晴予趴在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光，像散落的星辰。

"伞。"顾泽从行李架取下她的背包，"预报说今晚有大雨。"

苏子墨已经叫好了出租车，正用流利的日语和司机确认地址。晴予悄悄戳了戳他的后背："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并购案需要。"他头也不回地答，却在司机询问几人同行时，突然伸手揉了揉晴予的发顶，"三人家族旅行。"

这个词让晴予耳尖发烫。家族——不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不是管教者与被管教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酒店房间正对富士山。可惜雨季云雾太重，只能隐约看见山体轮廓。晴予跪坐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看这个。"顾泽突然递来一台拍立得。透过取景框，云雾竟显出几分水墨画的意境。

快门声响起，相纸缓缓吐出。晴予摇晃着相片，影像逐渐清晰：模糊的富士山前，映着她趴在窗上的侧影，身后是正在整理行李的苏子墨。

"第一张纪念照。"顾泽在相纸空白处写下日期，"贴你日记本上。"

晴予小心地把照片收进贴身口袋。她没告诉顾泽，自己已经三个月没写日记了——因为那些无人倾听的委屈，现在都变成了可以随时说出口的日常。

银座的甜品店排着长队。晴予盯着展示柜里的抹茶芭菲，眼睛亮得像小时候看见奶奶做的白糖糕。

"中杯。"苏子墨对店员说，"去冰。"

"大杯！加双倍红豆！"晴予拽他袖子，"说好偶尔一次的。"

顾泽正在回工作邮件，头也不抬地补刀："胃疼别找我。"

最终妥协成标准杯。晴予挖起满满一勺抹茶冰淇淋，幸福得眯起眼。可第三口还没咽下去，腹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绞痛。

"唔......"她猛地弓起身，勺子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顾泽的平板电脑啪地扣在桌上。

接下来的记忆很模糊：苏子墨用日语疾呼店员要热水，顾泽的手掌贴在她胃部轻按，自己蜷缩在卡座里数着呼吸等待阵痛过去。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晴予裹着顾泽的外套，嘴里含着苏子墨硬塞来的胃药，苦得直皱眉。

"活该。"顾泽说这话时，正用保温杯暖着她的手指。

苏子墨更直接："明天行程取消。"

"不要！"晴予急得拽两人衣袖，"浅草寺和晴空塔......"

"改成室内活动。"顾泽调出天气预报，"明天台风登陆。"

苏子墨突然指向车窗外："那家店。"

霓虹灯牌上写着"篆刻材料专门店"，橱窗里陈列着各色印石。

于是第二天，三人围坐在酒店桌前。顾泽处理邮件，苏子墨读法律文书，晴予则埋头刻一方新印章——"富士山が見えた日"（见到富士山的日子）。

台风拍打窗户的声响像某种节奏器。刻到"見"字的最后一笔时，晴予突然抬头："我以后......"

两个男人同时停下手中事看她。

"想学临床心理学。"她转动着印石，"周教授说可以推荐我当研究助理。"

顾泽摘下眼镜擦拭："需要托福成绩。"

"早考过了。"晴予得意地笑，"去年偷偷准备的。"

苏子墨轻哼一声，却从公文包抽出张表格："早稻田的交换项目。"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晴予看着申请表上"监护人签字"那一栏，突然意识到——原来真正的保护，不是筑墙，而是教会她如何飞翔。

台风过境的清晨，富士山终于露出全貌。晴予趴在窗边，看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巅积雪上，像撒了层金粉。

"快许愿。"顾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据说一年里只有七天能看清富士山全貌。"

晴予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希望奶奶能看见现在的我。

浅草寺人潮汹涌。苏子墨买完御守回来，发现晴予正盯着恋爱签的队伍发呆。

"要求姻缘？"他挑眉。

"才不是！"晴予抢过写有"身体健康"的御守，却见顾泽手里还有个"学业成就"。

回程的电车上，晴予偷偷拆开自己的御守——里面除了符纸，还有张字条：【无论去哪里读书，记得回家】。字迹锋利如刀，是苏子墨的手笔。

转头看去，两个男人一个在回邮件，一个在看案卷，仿佛刚才的温情都是错觉。

晴予把御守贴身放好。这大概就是家人的意义——他们从不说爱，但爱藏在每一道目光里。

富士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