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下

"我方申请呈上证物23号。"顾泽突然站起来，将银色U盘递给书记员，"这是郑晴予近三年的生活记录。"

投影仪亮起时，晴予瞪大了眼睛。画面里是顾泽别墅的餐厅监控，日期显示为去年冬天——她因为打翻牛奶僵在原地，而顾泽快步走来却不是预想中的责骂，而是蹲下身检查她是否被烫伤。

"这能证明什么？"父亲律师嗤笑，"一段偶然的..."

视频突然切换。苏子墨在教她用碎纸机，晴予操作失误卡住了机器。监控清晰地录下她的原话："对不起我马上修好！别关我禁闭！"而苏子墨愣住的表情像被雷劈中。

一段又一段。她情绪崩溃时顾泽陪在阳台到天亮的背影，她做噩梦后苏子墨坐在床边读诗的侧脸，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们时，两个男人僵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的手。

"最后一段。"顾泽点击遥控器，"上周日在宿舍楼下。"

画面里，晴予正把脸埋在顾泽肩头抽泣，而他轻拍她后背的手势生涩得像在拆炸弹。突然，她抬头说了什么，顾泽居然笑了——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实的、眼角泛起细纹的笑。

法庭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噪音。晴予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那天说的是："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而顾泽回答："荣幸之至。"

"法官大人。"顾泽摘下眼镜擦拭，"这些视频回答了两个问题：第一，郑晴予在原生家庭遭受了系统性情感虐待；第二，她现在有了真正的家人。"

法官翻阅文件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当法槌最终落下时，晴予只听见模糊的"申请驳回"和"禁止骚扰令"。她被人潮的骚动惊醒，发现父母正被记者团团围住，而郑子谦在撕扯自己的领带。

"走了。"苏子墨把西装外套罩在她肩上，挡住闪烁的摄像机闪光灯。顾泽走在最前面开道，背影比平时挺拔三分。

法院台阶的阳光晒得人发晕。晴予突然拽住顾泽的袖口："视频...你什么时候..."

"监控一直都有。"他难得露出赧然，"但剪辑花了我三个通宵。"

苏子墨轻哼："他连并购案都没这么上心。"

回程的车里，顾泽递来牛皮纸袋："新证件。"

晴予抽出身份证时，呼吸停滞了一秒。姓名栏赫然印着"林晴予"——随奶奶的姓。出生日期、身份证号都没变，唯独那个承载了太多痛苦的"郑"字消失了。

"不喜欢可以改回来。"苏子墨从后视镜看她，"但奶奶的遗产..."

"不用改。"她摩挲着防伪花纹，"只是..."手指突然碰到纸袋底部的硬物——是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她坐在奶奶膝头，背后是乡下老屋的槐树，照片边缘题着毛笔字：小林晴予五周岁留影。

原来奶奶早就给她改过名字。

"后座有礼物。"顾泽突然说。晴予转身，发现是个扎着向日葵的礼盒。拆开竟是套精巧的篆刻工具，盒底卡片上是苏子墨的字迹：【刻个新章】。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她摇下车窗。初夏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江面碎金闪烁。晴予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她感受到风而不是先计算会不会感冒挨骂。

"对了。"苏子墨等红灯时转头，"你室友刚才发信息，说在宿舍准备了..."

"惊喜派对。"顾泽无奈地补充，"虽然我建议过..."

"周予安？"晴予瞪大眼睛，"你们什么时候..."

"上周心理评估时。"顾泽推眼镜的动作略显心虚，"她父亲恰好是..."

"周明远教授。"晴予恍然大悟，"所以文学社招新是..."

苏子墨突然急刹车。斑马线上，几个大学生正追逐着被风吹走的派对气球。最前面那个边跑边笑的短发女生，不是周予安是谁？

"要打招呼吗？"顾泽问。

晴予摇摇头，却忍不住微笑。后视镜里，法院的尖顶已经消失在楼群中。她握紧篆刻刀，心想第一个章要刻"林晴予印"，第二个刻"奶奶的槐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