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的朱雀门在暮色里泛着青灰，徐自然站在护龙卫旧址的石阶上，看最后一缕霞光漫过檐角的鸱吻。合璧刀已被他封存在观潮台的暗格中，此刻掌心的水纹印记却突然发烫，像有江潮在血脉里涌动。

“在想什么？”宋听昕提着食盒从巷口走来，青布裙裾沾着晚露，发间别着支新摘的茉莉。她将温热的莲子羹推到他面前，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太医院的老院判说，先帝医书里的雪莲方，需得用昆仑山的融雪煎煮才有效。”

徐自然接过汤勺的手顿了顿。案几上摊着张泛黄的舆图，西域七处圣山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每个圈旁都记着护龙卫密探的暗语。三日前从藩王府搜出的羊皮卷摊在中央，残缺的六芒星阵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魏忠贤的残部正用活人血祭，试图解开冰魄珠的封印。

“赵珩的信使刚到。”他用汤勺在碗沿敲出轻响，莲子羹的热气里浮出幅水影：昆仑山口的积雪正在消融，暗河的水流裹挟着冰碴汇入黄河，在河床裂缝处凝成冰棱，“西域都护府的急报说，那边的牧民已经开始南迁，再拖下去，中原会遭蝗灾。”

宋听昕突然解下颈间的莲花佩，金针自莲心弹出，在舆图上画出道银线。银线所过之处，七处圣山的标记竟泛起微光，连成朵完整的莲花：“《水经注》里说，昆仑山的暗河与长江源相通。”她指尖点向莲心的位置，“这里该有处水眼，能引冰魄珠的灵力入河道。”

三日后，“惊蛰号”的帆影出现在长江口。船舱里堆满了奇特的物件：陆景渊从西域寻来的火玉在木箱里泛着暖光，老院判配的融雪丹装在琉璃瓶中，护龙卫遗留的水脉镜悬在舱顶，镜面流转着与合璧刀相似的水纹。

行至嘉峪关时，守城百户引着个老驿卒在城门等候。老人左臂的水纹刺青已淡成浅痕，羊皮袄上补着七处补丁：“十年前有个红衣喇嘛来过。”他展开油布包，里面是本值守录，某页空白处画着冰湖的轮廓，湖中心写着个“莲”字，“他说这湖底沉着会发光的石头，能让戈壁变绿洲。”

宋听昕将莲花佩贴近图纸，佩上的莲纹竟与湖形严丝合缝。她用金针在图上勾勒湖底的纹路，突然轻呼出声：“是唐代的镇水阵！”图纸上的齿轮结构在烛光下显影，“需要冰魄珠的灵力才能启动，看来当年护龙卫是想用它调节西域水源。”

徐自然突然想起祖父手记里的话：“冰魄藏于莲心，需以血养，以水醒。”他指尖抚过图纸上的莲心，那里的墨迹正渐渐晕开，露出行极小的字——“魏氏盗珠，裂为七片”。

离开嘉峪关的第七夜，船队在黑水河遭遇暴风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河面上漂着数十块浮冰，冰面都刻着相同的六芒星。赵珩举着望远镜观察时，突然发现冰缝里卡着残破的衣袍，布料上绣着密宗经文：“是马承宗的人。”他将罗盘凑到冰面，指针疯狂转动，指向西北方的冰崖，“灵力节点在那里。”

徐自然跃到最近的浮冰上，掌心的水纹印记骤然发烫。合璧刀虽已留在焦山，但《自然诀》的内力仍在经脉里流转，他足尖轻点，水流竟在脚下凝成冰阶：“是锁灵阵的外围。”他看着冰面浮现的梵文，“每块浮冰都连着条人命，魏忠贤用他们的血喂养阵眼。”

宋听昕突然解下莲花佩抛向空中，佩上的金针在空中织成莲网。融雪丹从网眼落下，遇寒化作白雾，在冰面蚀出个洞口：“下面是空的，有石阶通到冰崖内部。”她跟着跃下时，莲花佩突然发出轻鸣，佩身的莲纹与洞壁的刻痕严丝合缝。

冰崖深处的石室里，数百支牛油烛将墙面照得通红。墙上的六芒星阵已完成五处，每处阵眼都嵌着冰魄珠的碎片，碎片周围凝结着发黑的血迹。马承宗正举着镶绿宝石的弯刀，刀刃抵在个红衣喇嘛颈间：“最后个节点就差你的心头血了。”

喇嘛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徐自然的身影：“护龙卫的后人终于来了。”他脖颈一挺，刀刃划破肌肤的瞬间，突然从袖中抖出张羊皮卷，“这是真正的镇水阵图，魏忠贤手里的是假的！”

马承宗挥刀劈向羊皮卷，徐自然却已踩着水纹掠至近前。他掌风扫过烛台，烛火突然逆向燃烧，在半空凝成水墙挡住刀锋。宋听昕趁机将莲花佩按在第六处阵眼，佩身的金针突然暴涨，刺穿马承宗的手腕：“你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莲心。”

马承宗惨叫着后退，却见冰魄珠的碎片突然从阵眼飞出，自动嵌入莲花佩的凹槽。六芒星阵开始剧烈震颤，洞壁渗出的水流在空中凝成水龙，将马承宗卷向冰崖深处：“不可能！魏公公说只要集齐碎片……”他的嘶吼被冰层断裂的巨响吞没。

红衣喇嘛捂着伤口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淌下泪水：“老衲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他指向石室中央的冰台，那里嵌着块完整的冰魄珠，“当年先帝派护龙卫护送冰魄珠入藏，是老衲贪念作祟，勾结魏忠贤盗走宝物，害得三十七个护卫惨死。”

徐自然按在冰台上的手突然一震。冰魄珠的光芒里浮现出幻象：三十七个护龙卫背靠背战死在雪原上，最后倒下的那个，腰间挂着与他相同的龙纹佩。祖父手记里的字迹在光芒中显现：“雪域冰封，护龙卫魂归江河。”

“镇水阵需要冰魄珠的灵力才能启动。”喇嘛将掌心按在冰台，“但启动者必须献祭自己的血脉。”他看着宋听昕，“姑娘的莲花佩是开启枢纽的钥匙，而这位公子的水纹印记，能引导灵力入河道。”

宋听昕突然握住徐自然的手，莲花佩在两人掌心发出清越的鸣响：“医书里说，血脉相融能化生万物。”她将佩身贴在冰魄珠上，“我爹当年留下这玉佩，就是知道会有今天。”

冰魄珠突然炸裂开来，化作亿万光点融入两人掌心。徐自然感觉《自然诀》的内力顺着血脉逆行，与宋听昕的气息交织成网，网眼落下的地方，冰面开始融化，露出下方的镇水阵枢纽。齿轮转动的声响里，暗河的水流突然改道，顺着冰崖的裂缝涌向戈壁。

离开冰崖时，红衣喇嘛留在了石室里。他说要陪着三十七个护龙卫的亡魂，看镇水阵如何将戈壁变成绿洲。徐自然站在船头回望，只见冰崖正在崩塌，水流涌出的地方，竟有嫩芽顶破冻土。

三个月后，南都的桃花开得正盛。徐自然在护龙卫旧址的庭院里翻晒祖父的手记，书页间掉出片干枯的雪莲。宋听昕提着药箱从外面回来，发间别着支桃花：“太医院收到西域的信，那边的牧民已经开始返回家园。”

她将药箱里的医书摊开，其中一页夹着张纸条，是老院判的字迹：“雪莲方需以桃花蜜为引，三月初三采的最好。”徐自然突然笑起来，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今早刚从庭院里采的桃花蜜。

院墙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赵珩正带着新招募的护龙卫在巷口操练。他们腰间的水纹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光，与焦山观潮台的合璧刀遥相呼应。远处的长江渡口，漕船首尾相接，帆影里藏着新的故事。

宋听昕突然指着天空，只见流云正化作江山图的模样，银白的江涛里，墨色的群山如龙腾跃。徐自然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水纹印记虽已淡去，却在心底刻下永恒的潮汐——那是护龙卫的信念，是江河的嘱托，是这万里江山生生不息的脉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