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子江的水流裹挟着晨光,将小船托得愈发轻快。徐自然指尖摩挲着断水刀的刀柄,昨夜望月楼的火光仿佛仍在眼前跳动,萧彻最后那道决绝的刀弧,竟与祖父手记里记载的“裂江式”隐隐相合。他忽然将断水刀横在膝头,刀身映出宋听昕鬓角的碎发,她正用银针修补着被火箭烧破的衣袖,莲花佩在领口随动作轻晃,发出细碎的银响。
“这玉佩的莲心,其实是个转纽。”宋听昕忽然按住他的手,指尖点向莲花佩的中心,“我小时候总爱拧着玩,里面会弹出根细如发丝的金针。”她轻轻一转,莲心果然旋出根寸许长的金针,针尖泛着幽蓝,“我爹说这是验毒用的,现在想来,怕是开启什么机关的钥匙。”
徐自然看着金针,突然想起裂江刀的刀柄——昨夜萧彻挥刀时,他分明瞥见刀柄末端有个莲形凹槽。他从怀中取出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层层揭开后,露出半截焦黑的刀柄,正是萧彻留在望月楼废墟里的裂江刀残骸。昨夜突围时,他特意折返回去寻得,刀刃虽已崩裂,核心的柄身却完好无损。
“你早就想好了要合刀?”宋听昕的眼睛亮起来,金针在晨光下划出道细线,精准地刺入裂江刀柄的凹槽。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凹槽竟真的与莲心嵌合,断水刀与裂江刀的残柄突然泛起相同的银光,像有生命般相互吸引,缓缓向中间靠拢。
两刀相触的刹那,徐自然的掌心突然传来灼痛感,仿佛有团火焰顺着经脉游走。他猛地想起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半块龙纹佩,此刻正贴在胸口发烫。他急忙解下玉佩,只见那玉佩的裂痕竟与裂江刀柄上的纹路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时,龙纹的眼睛突然亮起,射出道红光落在刀身上。
“这是护龙卫的血脉认主术。”宋听昕的声音带着惊叹,她看着两刀的接缝处涌出银白的水流,像活过来的水纹般包裹住裂江刀的残损处,“我在医书里见过记载,神兵认主时会引持有者的精血重铸,你祖父当年就是这样让断水刀认主的。”
徐自然感觉体内的《自然诀》内力正被刀身疯狂吸走,丹田处却涌起股更强劲的气流,仿佛沉睡多年的力量被唤醒。他想起帛书上的话:“水至柔能穿石,刀至刚可融金”,忽然将内力逆向运转,断水刀的水流纹路瞬间逆转,竟将裂江刀的黑气一点点剥离、融化。
裂江刀上的黑龙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在银白水流的包裹下渐渐驯服,化作道墨色纹路融入刀身。两刀的接缝处泛起金光,焦黑的残骸褪去烟火气,露出与断水刀相同的冰晶质地,只是刀身一半流动着银白水纹,一半缠绕着墨色龙纹,合在一起时,竟组成了幅完整的“江山图”——江河奔涌间,群山如龙腾跃,正是先帝手绘的万里江山。
“这才是真正的合璧刀。”徐自然握住刀柄,只觉轻重恰到好处,仿佛这刀本就该在他手中。刀身轻颤着发出龙吟,震得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远处镇江城楼的黑旗竟被这股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宋听昕突然指向江面,只见不远处的芦苇荡里驶出数艘快船,船头插着藩王的黑鹰旗,为首那艘船上立着个身披黑甲的将领,正用望远镜盯着他们的小船。“是藩王的水师先锋,魏公公的人动作真快。”她从药箱里翻出个瓷瓶,里面装着苏文临行前塞给她的“水行散”,“撒在水里能让船底生苔,能拖慢他们的速度。”
徐自然却摇了摇头,握紧合璧刀站起身:“不必。”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快船,刀身的江山图突然亮起,银白与墨色的气流在江面交织成道水墙,“护龙卫的刀,从不是用来逃的。”他想起祖父手记里的最后一句:“刀护山河,亦需山河养刀”,此刻才明白,这合璧刀的力量,本就与这万里江河相连。
他挥刀向江面斩去,合璧刀划出道半黑半白的弧线,水墙瞬间化作数十道水箭,精准地射向快船的船帆。只听“噗噗”几声,船帆被射穿无数孔洞,风一灌便塌了下来,快船顿时在江面上打转。黑甲将领怒吼着拔出腰刀,指挥士兵用弩箭射击,却见徐自然再挥刀,墨色龙纹突然从刀身跃出,在江面化作道水龙,将弩箭尽数卷落水中。
“是合璧刀!他真的重铸了神兵!”黑甲将领的声音带着惊恐,突然调转船头就想逃。徐自然怎会给他机会,脚尖在船板上一点,竟借着水龙的气流腾空而起,合璧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银白水流缠住他的身形,竟让他在江面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这是《自然诀》的高阶心法“御水步”,父亲生前说过,需得与合璧刀心意相通才能施展。此刻徐自然只觉自己与江水融为一体,刀身的水流纹路每跳动一下,江面上便涌起一道浪头,推着他飞速靠近那艘快船。
黑甲将领见逃不掉,索性指挥士兵抛锚,抽出腰间的狼牙棒迎上来:“护龙卫的余孽,拿命来!”狼牙棒带着风声砸向徐自然的头顶,棒身上的倒刺闪着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徐自然不闪不避,合璧刀竖在胸前,墨色龙纹突然暴涨,将狼牙棒牢牢缠住。黑甲将领只觉一股巨力从棒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狼牙棒竟被龙纹一点点绞成碎片。他惊恐地看着徐自然眼中亮起与刀身相同的光芒,刚想求饶,合璧刀已从他颈间划过,银白水流瞬间封住了伤口,没让一滴血溅到刀身——这刀认主后,竟会自动避开无辜者的血。
“降者不杀。”徐自然的声音透过水流传到每艘快船上,合璧刀插在船板上,银白与墨色的气流在江面铺开,形成个巨大的护龙卫金令图案。藩兵们看着那图案,又看看被水龙困住的船,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护龙卫的威名,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宋听昕驾着小船靠过来,看着被水龙圈住的船队,忍不住笑道:“这下有船用了。”她从黑甲将领的怀里搜出份海图,上面用朱砂标着藩王水师的布防,“他们在焦山设了三道关卡,想拦住去南都的船。”
徐自然拿起海图,合璧刀的光芒落在图上,竟让朱砂标记处浮现出细小的文字——是魏公公写给关卡守将的密令,要他们“截杀持有莲花佩者,夺合璧刀献予藩王”。“看来藩王很清楚这刀的用处。”他将海图折好塞进口袋,目光投向焦山的方向,“我们就借他的船,闯闯这关卡。”
船队重新启航时,藩兵们已换上护龙卫的号服——那是宋听昕从密道里带出的备用衣物。徐自然站在旗舰的船头,合璧刀斜倚肩头,刀身的江山图与江面实景渐渐重合,仿佛这刀能映照出山河的脉络。宋听昕正在清点从藩兵那里搜出的火药,突然指着远处的焦山惊呼:“那是……镇江水师的船?”
只见焦山的港湾里泊着数十艘战船,船头立着的却是龙旗,赵珩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向他们挥手。徐自然心中一暖,看来赵珩不仅成功调兵,还识破了藩王的关卡。两船靠近时,赵珩跳上他们的船,手里举着个锦盒:“苏文托人送来的,说是护龙卫的传讯符。”
锦盒里装着三枚青铜符,上面刻着不同的兽纹。徐自然认出那是护龙卫的“风、林、火”三符,分别用于召集密探、传递军情、调动手下。“苏文怕是早就料到我们会走水路。”他拿起刻着“火”字的符,注入内力后,符上竟亮起个“南”字,“是南都的密探在示警,藩王的主力已经离港,正往南都去。”
宋听昕突然指着合璧刀,只见刀身的江山图上,南都的位置正泛起红光,像有团火焰在燃烧。“这刀能感应到军情?”她凑近细看,发现红光周围还有圈淡金色的光晕,“这是……禁军的旗号?看来朝廷已经收到消息,派禁军守南都了。”
徐自然却皱起眉头:“藩王敢明目张胆地进军,必然有恃无恐。”他想起陆大人说的“清君侧”,突然明白了,“他手里一定有假遗诏,想在南都当众宣读,逼禁军倒戈。”合璧刀的墨色龙纹突然躁动起来,刀身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竟与萧彻有七分相似,“是萧彻!他带着假遗诏,正在藩王的主舰上。”
赵珩刚要下令水师出击,就被徐自然拦住:“不可硬拼,藩王的船装了新造的火炮,水师的旧船挡不住。”他抚摸着合璧刀的纹路,突然看向焦山的礁石群,“我有个办法,借焦山的地形,用合璧刀引江水淹没他们的火炮。”
《自然诀》中有招“倒海式”,需以神兵为引,调动潮汐之力。今日恰逢大潮,正是施展这招的最佳时机。徐自然让赵珩带着水师佯攻,吸引藩王主力进入焦山的狭窄水道,自己则带着合璧刀登上焦山的最高处——那里有座废弃的观潮台,是祖父当年观测水文的地方。
宋听昕陪着他登上观潮台,台基上还刻着护龙卫的水纹标记。她将莲花佩系在观潮台的旗杆上,佩上的莲纹与合璧刀的水纹产生共鸣,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湿润的光泽。“潮汐还有一刻钟到。”她看着沙漏里的细沙,将一瓶解毒丹塞进徐自然手里,“倒海式会耗损大量内力,你千万小心。”
徐自然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丹药传来:“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看真的遗诏。”他记得匾额后的紫檀木盒里,除了遗诏还有本医书,是先帝亲笔所写,里面记载着治疗宋听昕母亲眼疾的方子——这是他昨夜在火光中瞥见的,当时没来得及细说。
宋听昕的眼眶突然红了,转身将观潮台的机关锁扣打开:“我在山下等你。”她知道此刻不能分心,转身时莲花佩的银链轻轻擦过合璧刀,两物相触的瞬间,刀身的江山图突然完整亮起,连南都城门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远处的江面上,炮声已经响起。赵珩的水师按照计划佯败,将藩王的主力引入了水道。徐自然深吸一口气,举起合璧刀对准江面,体内的《自然诀》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银白与墨色的气流在刀身交织成漩涡,引得天空中的云层都开始旋转,江面上的潮水突然停止上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就是现在!”徐自然一声断喝,合璧刀猛地劈向水面。刀身的江山图瞬间融入实景,焦山两侧的江水突然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如两道水墙般向中间合拢,将藩王的战船困在狭窄的水道里。更奇妙的是,巨浪落下时并未淹没船体,而是精准地浇在每门火炮上,火药瞬间被浸湿,再也无法发射。
“是护龙卫的秘术!”藩王的主舰上响起惊呼,萧彻举着裂江刀的残柄冲到船头,却见徐自然站在观潮台上,合璧刀的光芒将整个焦山都照亮。“我爹的仇,今日了结!”萧彻竟引爆了腰间的炸药,想与徐自然同归于尽,却被道银白水流卷住,炸药在半空中炸开,他本人则坠入江中,再无踪迹。
藩王见大势已去,想乘小船逃跑,却被赵珩的水师拦住。当他被押到徐自然面前时,仍在嘶吼:“先帝遗诏在我手里!你们护龙卫凭什么定我的罪?”
徐自然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将合璧刀与莲花佩同时放在盒上。只听“嗡”的一声,遗诏突然从盒中飘出,在空中展开,金光透过纸面映出先帝的笔迹:“凡我子孙,当以江山百姓为念,若有藩王恃权乱政,护龙卫可持此诏,调天下兵马讨之。”
遗诏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焦山,藩兵们看着那金光,纷纷跪倒在地。藩王面如死灰,瘫倒在甲板上——他手里的果然是假遗诏,真迹竟一直在护龙卫手中。
宋听昕登上观潮台时,徐自然正将合璧刀插入台基的凹槽里。刀身与台基的水纹完全吻合,竟在地面上显现出张更大的地图,标注着护龙卫散落在各地的密探位置。“这刀以后就留在焦山吧。”徐自然握住她的手,看着江面上渐渐平息的潮水,“神兵的使命是守护,不是征战。”
远处的南都城门下,龙旗迎风招展。赵珩正带着水师向那里进发,遗诏将在那里昭告天下,藩王的叛乱终会平定。徐自然望着那方向,突然想起祖父手记的扉页写着:“江河万里,护之不尽,唯存一念,代代相传。”
他低头看向掌心,合璧刀留下的水纹印记正渐渐淡去,却在心底刻下了更深的印记。宋听昕的莲花佩在阳光下闪着光,与远处的江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新的故事——关于守护,关于传承,关于这万里江山永远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