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理行装后,队伍再次出发。潘子的伤势虽未痊愈,但在药物和意志的支撑下,已能勉强跟上队伍,只是需要吴邪和胖子不时搀扶。张起灵在前开路,张敛尘依旧断后,两人的警觉性比之前更高——昨夜蛇群的突袭和陈文锦的幽灵般出现,都昭示着这片雨林远未展现它全部的危险。
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雨林植被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裸露岩层和人工雕琢的痕迹。他们来到一处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的岩壁前,岩壁呈弧形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的半穹顶结构。
“这里…”吴邪抬头,看着岩壁上那些被植物半遮半掩的模糊刻痕,“像是入口的遗迹。”
张起灵上前,拔出黑金古刀,用刀背而非刀刃,小心地刮削着岩壁表面厚厚的苔藓和经年累积的泥土。他的动作精准而耐心,仿佛在剥离一件珍贵文物上的尘封。张敛尘默契地在一旁协助,用手拂去落下的碎屑。
随着覆盖物的清除,岩壁逐渐露出真容——一幅幅色彩虽已斑驳褪色、但线条依然清晰可辨的古老壁画,在昏暗中显露出来。
吴邪立刻凑近,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照射。壁画的内容诡异而宏大:最下方,是无数密密麻麻、相互纠缠的小蛇,它们共同簇拥、托举着位于画面中心的两条巨蟒。巨蟒的体型远超寻常,鳞片被刻意描绘得如同铠甲,昂起的头颅带着一种原始的威严。
“这是在做什么?朝拜?”吴邪喃喃自语。
“交配。”张起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吴邪一愣,再仔细看那两条巨蟒的姿态,确实呈现出一种缠绕交融的态势。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可是…这两条蛇好像不是一个品种?你看这条的头部更偏向三角形,有冠状凸起,另一条则更圆润…”
他的目光顺着两条巨蟒缠绕的中心点向上移动,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对!不是这两条蛇在交配!是这条更大一点的…”他指着那条头部长有肉冠、显得更加狰狞的巨蟒,“它是在和正中间这个‘柱子’…不,这不是柱子!”
手电光聚焦在两条巨蟒环绕的中心。那里描绘的并非石柱,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抽象的柱状物,表面布满螺旋纹路和类似鳞片的图案,顶端隐没在壁画的上缘,仿佛无限延伸。
“是这条蛇…在和这个‘东西’交配?”吴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可是这蛇也太大了吧?这比例…这‘东西’得有多大?”
张起灵凝视着壁画中心那庞大的柱状物,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蛇母。”
“蛇母?”吴邪心头一震,“传说中的万蛇之母?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壁画不会凭空描绘。”张敛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也在看着壁画,眉头微蹙,“西王母崇拜蛇,以蛇为图腾和力量的象征。如果她掌握了某种…培育或控制蛇类的方法,甚至创造出‘蛇母’这样的存在,并非不可能。”
就在这时,岩壁侧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道模糊的泥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谁?!”吴邪和胖子几乎同时警觉。胖子正要拔刀,吴邪却已抢先一步追了出去——那泥影的身形,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帐篷外的身影和溪边脚印的猜测!
“站住!你是文锦阿姨吧!为什么要跑?!”吴邪一边追一边喊,声音在岩壁间回荡。
泥影没有停留,反而加速向雨林更深处掠去,动作轻盈迅捷得不像常人。吴邪和胖子被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也顾不上招呼其他人,径直追了上去。
张起灵眼神一凛,想要阻止,但吴邪和胖子的身影已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他脚步一动,却被张敛尘轻轻按住了肩膀。
张敛尘对他微微摇头,低声道:“是陈文锦。她在引路。”
张起灵眉头微蹙,看向吴邪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岩壁上诡异的蛇母壁画,最终选择了相信张敛尘的判断。他没有立刻去追,而是转身开始迅速收拾散落的装备。
潘子见状,以为他担心吴邪,靠坐在岩壁边虚弱地安慰:“小哥,小三爷他们机灵着,胖子也在,不会有事的…”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份压缩干粮和一小瓶水放在潘子身边,然后看着他,清晰地说:“两天后,会有人来接你。”
潘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张起灵不打算带他这个重伤员继续前进,甚至不打算立刻去追吴邪和胖子,而是要按自己的节奏行动。他看了看张起灵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点头的张敛尘,知道自己已成为累赘。
“…好。”潘子咬牙,重重点头,“你们小心。告诉小三爷…一定活着出来。”
张起灵颔首,背起行囊,和张敛尘对视一眼,两人选择了与吴邪他们被引开方向略有偏差的一条小径,迅速没入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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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吴邪和胖子追着那泥影,在雨林中七拐八绕,不知不觉被引到了一处瀑布上方。泥影在瀑布边缘一闪,消失不见。吴邪和胖子追到崖边,脚下湿滑的苔藓让他们猝不及防——
“啊——!”
“我操——!”
两人惊叫着从瀑布顶端坠落,重重砸入下方的深潭,又被湍急的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被冲进一个隐藏在水下的洞口。
等到他们挣扎着从另一处水潭爬出,呛得死去活来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哟,这不是我们天真无邪小三爷和胖爷吗?怎么,嫌雨林路不好走,改玩激流勇进了?”
黑瞎子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蹲在潭边岩石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站着的是衣着虽有些狼狈但依旧难掩精致的解雨臣,他正用一块手帕擦拭着匕首,闻言瞥了黑瞎子一眼:“少说风凉话,拉人。”
原来,吴邪和胖子阴差阳错,竟通过这条隐秘的水道,直接进入了西王母宫的外围区域,并与之前失联的吴三省队伍部分成员——黑瞎子、解雨臣以及受伤的吴三省汇合了。
吴三省靠坐在一处干燥的岩石后,腿上包扎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吴邪,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胡闹!谁让你追进来的!”
吴邪又惊又喜又后怕,扑到吴三省身边:“三叔!你没事!你的腿…”
“死不了。”吴三省打断他,看向黑瞎子,“怎么回事?”
黑瞎子简单说了发现吴邪和胖子被水冲进来的经过。几人正交谈间,另一边,张起灵和张敛尘也通过另一条更隐秘、显然有人刻意清理过的路径,与陈文锦成功汇合。
那是一处隐藏在巨型蕨类植物后的天然石室。陈文锦已经洗去了大部分泥污,露出了一张与几十年前照片上几乎毫无变化的脸庞,只是眼神里沉淀了太多岁月和恐惧的重量。
“敛尘叔,好久不见。”陈文锦看着张敛尘,语气复杂。
张敛尘看着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是啊,好久不见。西沙那一次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吧。”
陈文锦苦涩地笑了笑。这时,张敛尘鼻翼微动,眉头骤然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文锦:“你身上的味道…尸蟞丸?你服用过?不对…这味道更淡,像是…长期接触,或者…”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快没时间了。”
陈文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闭了闭眼:“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已经将吴邪引到了西王母宫的入口附近,进不进去…就看他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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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队伍这边,为了打开被巨石封堵的西王母宫主入口,决定使用少量炸药。剧烈的爆炸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成功炸开了一道裂隙,但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被爆炸惊动的野鸡脖子群,赤红色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道道血线,向他们的位置疯狂聚集!
“蛇!快走!”黑瞎子大吼。
混乱中,吴邪与众人失散,被蛇群逼入一条岔道。就在他近乎绝望时,一只熟悉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他的口鼻,将他迅速拖进一条岩缝——是张起灵。
张起灵带着吴邪,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最终来到了陈文锦和张敛尘所在的石室。
当吴邪真正看到活生生的、与照片中容颜无二的陈文锦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文…文锦阿姨?真的是你?!可是…你和二十年前照片上的模样一样,一点也没变!”
陈文锦看着吴邪,眼中满是慈爱和悲哀:“小邪…我被人强迫服下了尸蟞丸。所以才变成这样…不生不死,像个怪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在格尔木疗养院…见过霍玲了吧?我很快…也会变成那样的。”
吴邪如遭雷击,想起疗养院中霍玲那非人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胖子焦急的声音从通道另一头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吴邪!吴邪!不好了!你三叔受伤了!”
吴邪心头大乱,再也顾不上追问,转身就朝着胖子的声音方向冲去。陈文锦、张起灵和张敛尘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回到吴三省所在的临时营地,气氛凝重。吴三省靠坐着,腿上新增了一道深深的咬伤,虽然已经紧急处理过,但脸色更加苍白。黑瞎子和解雨臣守在一旁。
“三叔!”吴邪扑过去,声音发颤。
黑瞎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已经打过血清了,伤口也重新处理了。三爷福大命大,小三爷不必太过担心。”
解雨臣也走过来,语气平静但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失血有些多,需要静养。但现在这地方…不是养伤的地方。”
吴三省虚弱地摆摆手,看向陈文锦和张起灵、张敛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但最终只是对吴邪说:“我这样子…进不去了。黑瞎子和花爷留下来照应我。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跟着你文锦阿姨,还有小哥、尘爷,继续往里走。主殿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是我们…追查了这么多年的终点。”
这个决定意味着队伍将再次拆分。黑瞎子和解雨臣虽然不放心吴三省独自留下(尽管有彼此照应),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临行前,黑瞎子勾住张敛尘的脖子,把他拉到一边,墨镜后的眼睛难得显得认真:“小尘尘,听着,进去之后,没事别老想着往前冲。有哑巴张在,天塌不下来。你顾好自己,别仗着那点特殊血脉就瞎折腾,听见没?”
解雨臣则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塞进张敛尘手里。瓶身细腻,触手生温。他看了张敛尘一眼,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和微讽,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小心点。别死在里面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张敛尘握紧瓷瓶,对两人点了点头:“放心。”
队伍再次分开。重伤的吴三省、黑瞎子、解雨臣留在相对安全的外围。而吴邪、胖子、陈文锦、张起灵、张敛尘五人,则带着更沉重的使命和更清晰的危险,转身走向那幽深不知几许、隐藏着蛇母传说和长生之谜的西王母宫主殿入口。
身后的爆炸裂痕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黑暗从中溢出,混合着蛇类特有的腥气和古老建筑尘封千年的腐朽味道。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