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几人离开沼泽后,重新钻入雨林深处。潮湿闷热的气息裹挟着腐烂植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只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
“按地图,再走半天应该就能到三叔最后的坐标点。”吴邪抹了把汗,摊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地图。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地图靠谱吗?胖爷我看着这些等高线就眼晕。”
“文锦阿姨的笔记和阿宁的资料互相印证,基本路线不会错。”吴邪收起地图,“小心点,这一带可能有...”
他话音未落,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约二十米处,一座灰黑色的石像半隐在蕨类植物丛中。那石像造型古朴怪异,似人非人,面部特征已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代祭祀的形象。
“怎么了?”潘子察觉到吴邪的异常。
吴邪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石像的位置不对?”
胖子眯眼打量:“啥意思?石像还能自己跑不成?”
“刚才我们经过这里时,”吴邪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瞥见过这座石像,那时候它明明是背对着我们的方向。但现在...它好像转过来了一点。”
张敛尘原本走在队伍末尾,闻言立刻上前。他没有立刻看向石像,而是先观察周围环境——地面痕迹、植被状态、空气流动。几秒钟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那座石像上。
“确实不对。”张敛尘声音平静,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周围的苔藓和地衣分布不自然,像是...被移动过。”
潘子端起枪,胖子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雨林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寂静,连一贯嘈杂的虫鸣都消失了。
“等等,”胖子忽然说,声音有点发颤,“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石像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不是错觉。
那座石像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缩短。不是石像在移动,而是...
“退后。”张敛尘猛地将吴邪向后一拉,“都退!”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极细微的翅膀震动声,成千上万,叠加成一种低频的嗡鸣,从石像方向传来。
下一秒,那座“石像”轰然散开!
那不是石像,是成千上万只灰黑色的蛾子,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拟态成石像的形状!此刻它们同时振翅,如同被惊扰的蜂群,铺天盖地地向几人涌来!
蛾群飞行时翅膀上抖落大量磷粉,在昏暗的林间泛着诡异的微光。
“快跑!”张敛尘吼道,一把拉起吴邪,“蛾子有毒!别让磷粉沾到皮肤!”
四人夺路而逃。蛾群在后面紧追不舍,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磷粉如薄雾般弥漫,所过之处,植物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
“我操这什么鬼东西!”胖子边跑边拍打落在肩上的磷粉,那里立刻红肿起来,“痒死了!”
“别拍!”潘子喊道,“拍散了更糟!快跑!”
吴邪的体力本就消耗严重,跑了不到三百米就开始气喘吁吁。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坚持住!”张敛尘拽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但人力终究有限。吴邪脚下一软,被一根横生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张敛尘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但这一耽搁,蛾群已经追到十米之内!最前端的几只已经能看清它们复眼的反光和口器的形状。
“这边!”潘子突然发现右侧草丛中有个黑黝黝的洞口,“进去!”
没有时间犹豫。四人鱼贯跳入洞中,胖子最后,跳下前还挥刀斩落了几只追得最近的毒蛾。
洞口不深,但下方是个平台。几人摔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安全了吗?”吴邪喘着气坐起身,打亮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周围环境——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空间不大,他们所在的平台约二十平米,地面平整,像是人工修整过。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吴邪正要仔细观察,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胖子尴尬地举起手:“那个...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话音未落,平台地面突然震动!
“歘歘歘——!”
数把锋利的尖刀从石缝中骤然刺出,寒光闪烁,直指站在平台中央的吴邪!
“天真!”胖子惊叫。
电光石火间,张敛尘动了。他如猎豹般扑向吴邪,在尖刀刺穿吴邪前的一瞬,揽住他的腰向侧方滚去。刀尖擦着吴邪的后背划过,撕开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滚到平台边缘才停下。吴邪惊魂未定,张敛尘已经翻身而起,目光冷冷扫过胖子:“看着点。”
胖子缩了缩脖子:“我哪知道这破地方还有机关...”
潘子小心地检查那些尖刀:“是触发式机关,应该只有这一次。不过...”他走到平台边缘,将手电筒向下照去,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下面。”
众人围过去,只见平台下方约十米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而坑底——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赤红色身影。
野鸡脖子。成千上万条野鸡脖子,在坑底纠缠翻滚,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蛇海”。手电筒的光照下去,无数双黑豆般的眼睛同时反光,嘶嘶声从坑底传来,在岩洞中回荡成诡异的和声。
“我的妈...”胖子声音发颤,“这要是掉下去,骨头渣都不剩。”
吴邪强忍着不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祭祀台。”张敛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看着平台对面的岩壁,“你们看那里。”
对面岩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石板,宽约三米,高两米,表面雕刻着古老而扭曲的图案。此刻,那块石板正缓缓向平台移动,速度不快,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它要把我们推下去!”潘子瞬间明白过来,“快阻止它!”
四人冲到石板前,用尽全力推挡。但石板沉重如山,他们的力量如同蚍蜉撼树。石板一寸寸推进,平台边缘越来越近,坑底蛇群的嘶鸣越来越清晰。
“推不动!”胖子脸憋得通红,“这玩意儿起码有几吨重!”
“上去。”张敛尘突然说。
吴邪一愣:“啊?”
没时间解释了。张敛尘后退两步,助跑起跳,竟一跃而起,单手抓住石板顶部的边缘,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利落,完全看不出他此刻正承受着血脉反噬带来的剧痛。
“手给我!”他趴在石板上方,向最近的吴邪伸出手。
吴邪咬牙抓住他的手,被张敛尘一把拉上石板。接着是胖子,然后是潘子。当最后一人上来时,石板已经推进到平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蛇坑。
四人趴在移动的石板上,紧紧抓住表面的浮雕凸起。石板载着他们缓缓后退——原来这是个往复运动的机关。
胖子缓过劲来,开始喋喋不休:“感情这是个祭祀台!把祭品从洞口扔到平台上,触发尖刀机关,没死的也被这大石板推下去喂蛇。你们说这西王母养这么多蛇干嘛?开动物园啊?”
吴邪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注意到张敛尘的呼吸异常沉重,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阿尘,你没事吧?”吴邪低声问。
张敛尘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在忍耐——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肺叶上刮擦,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四肢百骸的刺痛。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太多体力,血脉反噬正在迅速加剧。
潘子仔细观察着机关的运行规律:“平台对面有个小平台,离洞口很近。我们可以从那想办法出去。”他指着对面岩壁上突出一块石头,“两个平台距离大概是两到三米左右。石板的移动是有规律的,每次在平台边缘都会停留四到五秒的时间。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可以跳到对面的平台上。”
方案可行,但风险极高。一旦失足,就是万劫不复。
“按顺序来,”潘子继续说,“我打头阵先跳过去,在对面接应。然后胖子,吴邪,尘爷断后。有问题吗?”
众人点头。
石板再次移动到平台边缘,停顿。潘子深吸一口气,看准对面平台的位置,纵身一跃——
稳稳落地。
“下一个!”他在对面挥手。
胖子咽了口唾沫,在石板再次停顿时跳了过去,虽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被潘子及时扶住。
轮到吴邪了。
石板第三次停顿。吴邪站在边缘,看着下方翻涌的蛇海,腿有些发软。
“别往下看!”张敛尘在他身后说,“看对面,跳!”
吴邪咬牙,纵身跃起。
但就在他跃出的瞬间,石板提前开始回退!机关的运动时间出现了偏差!
“吴邪!”潘子和胖子在对面惊叫。
吴邪跳到一半,力道已尽,身体开始下坠。他绝望地伸出手,指尖距离对面平台还差半米——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敛尘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出来,单手抓住吴邪,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对面平台甩去:“接住!”
吴邪被甩向平台,潘子和胖子同时伸手,险险将他拉住。
但张敛尘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加速下坠,直直落向蛇坑!
“阿尘!!/尘爷!”三人的惊叫声在岩洞中回荡。
眼看张敛尘就要坠入万蛇坑,一道黑影如流星般从洞口坠下!
张起灵!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下坠速度竟比自由落体还快。在张敛尘即将触碰到蛇群的瞬间,张起灵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抛出飞虎爪,钩住岩壁上的凸起。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荡向岩壁,张起灵脚蹬岩壁借力,抱着张敛尘跃上了出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让所有人心脏停跳。
胖子和潘子目瞪口呆,半晌,胖子喃喃道:“天女下凡呐...”
话音未落,“天女”再次动了——张起灵将昏迷的张敛尘轻轻放在平台上,转身又跳了下去,这次目标是还困在石板上的吴邪。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起灵拦腰抱起,几个起落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小平台。
看着被救走的吴邪,胖子转向潘子,小声问:“你说天女会再次下凡么?”
潘子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移动石板,苦笑:“应该不会。”
果然,张起灵救完人后,将一卷登山绳抛给他们,示意他们自己上来。
胖子和潘子对视一眼,认命地开始攀爬。等两人好不容易爬出洞口,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时,只见吴邪一个人站在洞边。
“小哥呢?”胖子喘着粗气问。
吴邪望着雨林深处:“走了。”
“那阿尘呢?”潘子追问。
吴邪沉默片刻,轻声道:“被他带走了。”
雨林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西王母宫的方向,隐约传来古老的钟鸣,仿佛在召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