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行人在雨林中艰难跋涉了近四个小时,距离吴三省发出红色信号的位置仍然还有一段距离。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坦地带——这里似乎是古河床形成的小型沼泽地,地面松软潮湿,零散分布着几丛水生植物和低矮灌木。
“天黑了不能再走,”潘子借着最后的暮光观察四周,“沼泽地夜间行走太危险,不知道哪里是实哪里是虚。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胖子一听要休息,立刻卸下背包:“总算能歇口气了...胖爷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众人迅速分工。张起灵和张敛尘负责警戒四周,潘子指导吴邪和胖子选择相对干燥的扎营点,阿宁则设置红外感应警报装置——在这种开阔地带,预警比什么都重要。
营地很快搭建完成。由于地面潮湿,所有人都选择将睡袋铺在防水垫上,而不是直接接触地面。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驱散沼泽夜晚的寒意和湿气。
“轮流守夜,”潘子安排道,“我和小三爷第一班,胖子和小哥第二班,尘爷和阿宁第三班。每人两小时,保持警惕。”
夜色渐深,雨林沼泽的夜晚并不宁静。蛙鸣虫啁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水面上漂浮的薄雾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吴邪和潘子背靠背坐着,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周围的黑暗。
到了换班时间,胖子和张起灵接替。吴邪钻进睡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沉入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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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吴邪被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惊醒。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缓慢移动,又像是泥土被轻轻翻动。
他睁开眼睛,营地一片寂静。篝火已经燃尽,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月光透过薄雾洒下,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吴邪悄悄坐起身,手摸向枕边的匕首。他屏息聆听——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近,就在营地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睡袋,握紧匕首,借着月光环视四周。营地看起来一切正常:潘子的睡袋微微起伏,张起灵靠在一棵小树上闭目养神(但吴邪知道,张起灵即使睡着也保持着惊人的警觉),张敛尘侧躺着,呼吸平稳。
但当他目光扫过阿宁的睡袋时,心里突然一紧——睡袋的拉链被拉开了约三分之一,开口处空荡荡的。
“阿宁?”吴邪低声唤道。
阿宁的睡袋动了动,她探出头,脸上带着被惊醒的困惑:“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动了你的睡袋?”吴邪问道。
阿宁皱眉,低头检查睡袋的拉链,脸色骤变:“我睡前明明拉紧了。”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张起灵已经睁开眼睛,手按在黑金古刀柄上;张敛尘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潘子从睡袋中钻出,枪已在手;胖子却一动不动
张敛尘站起身,打亮手电筒,光束在营地周围缓慢移动。他很快发现了异常——湿润的泥地上,有一道清晰的蛇类爬行痕迹,蜿蜒曲折,从营地边缘一直延伸到阿宁的睡袋旁。更令人不安的是,痕迹旁边还有几枚杂乱的泥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显然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过,”张敛尘沉声道,“还有蛇。”
吴邪心中警铃大作。他急忙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胖子还躺在睡袋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胖子?胖子!”吴邪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他。
胖子依然一动不动。
吴邪心里一沉,正要加大力度,胖子突然从睡袋里极其缓慢地探出头,脸色煞白,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别动...”
就在众人不解时,一条赤红色的野鸡脖子缓缓从胖子的睡袋开口处探出头来。它似乎刚醒来,头顶的肉冠微微颤动,黑豆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野鸡脖子在胖子胸口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感知周围的温度,然后缓缓游下睡袋,钻进旁边的草丛,消失不见。
“呼——”胖子这才大口喘气,从睡袋里爬出来,浑身冷汗,“我操...胖爷我差点就交代了...那玩意儿在我肚子上盘了起码半小时...”
吴邪扶住他:“你没事吧?”
“心脏差点停跳,”胖子擦着汗,“我感觉它进来的时候就醒了,愣是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营地左侧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一道浑身裹满泥浆的人影从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向沼泽深处狂奔!
“什么人!”阿宁最先反应,拔腿就追。
张起灵和张敛尘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动身。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如猎豹般敏捷,迅速消失在薄雾弥漫的沼泽中。
“等等!”吴邪喊道,和胖子、潘子一起追上去。
但张起灵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吴邪三人追出不到两百米,就完全失去了前方人影的踪迹。沼泽地形复杂,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下降。
“不能追了,”潘子喘着气停下,“再追会迷路。回营地等他们。”
吴邪不甘地望向人影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点头。三人沿原路返回营地,心中都充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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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深处,张敛尘、张起灵和阿宁仍在追赶那个泥人。泥人对地形极其熟悉,在沼泽中左突右拐,好几次差点摆脱追踪。
追了约莫一公里,阿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连日奔波,体力已接近极限。
张敛尘见状,也放慢速度,停在她身边:“你怎么样?”
“还行...”阿宁撑着膝盖喘气,脸色苍白,“继续追,不能让他跑了...”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张敛尘微微颔首,意思是“你留下”,然后独自继续追赶,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阿宁休息了约一分钟,正要继续前进,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把冰冷的短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身体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张敛尘平静的眼睛。
“你回去。”张敛尘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阿宁瞳孔收缩:“为什么?”
“刚才的蛇群是冲你来的,”张敛尘的刀刃没有移开,语气冷静如常,“只有你的睡袋被打开,蛇的目标明确。沼泽里的泥人也是故意引开我们,调虎离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继续跟着,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所有人。你回去。”
阿宁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张敛尘说得对。从进入雨林开始,她就感觉到某种针对性的威胁,那些蛇的出现绝非偶然。
“可是西王母宫...”她艰难地说。
“比性命重要吗?”张敛尘反问,终于收回刀,“从这里出去,你可以重新开始,不必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月光下,张敛尘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防水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出去后,有任何需要,打这个电话。”他将纸条递给阿宁,“会有人给你安排好一切——新的身份、安全的地方、足够生活的资金。你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圈子。”
阿宁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紧紧握在手心,抬起头:“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张敛尘转身,望向张起灵消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趁还能选择的时候,选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阿宁深吸一口气,对张敛尘的背影点了点头,转身向营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住,回头:“张敛尘。”
张敛尘侧过脸。
“谢谢。”阿宁郑重地说,然后快步消失在雾气中。
张敛尘站在原地,直到阿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继续向张起灵追去的方向前进。但他走得很慢,呼吸明显比平时沉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血脉反噬正在加剧,他必须节省每一分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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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敛尘独自一人回到营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吴邪、胖子和潘子围坐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见到他立刻起身。
“阿尘!小哥呢?”吴邪急切地问。
张敛尘在火边坐下,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他去追泥人了,我担心你们就回来了。”
“那阿宁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胖子伸长脖子张望。
张敛尘沉默片刻,缓缓道:“这里太危险,我安排人把她接回去了。”
吴邪一愣:“接回去?什么意思?”
“她不适合继续前进,”张敛尘避重就轻,“我联系了外面的人,他们会确保她安全离开雨林。”
吴邪盯着张敛尘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他对张敛尘有种本能的信任,就像信任张起灵一样——虽然这种信任毫无来由,却根深蒂固。
“也好,”潘子叹了口气,“阿宁那姑娘身手不错,但雨林确实不适合她。接下来我们要去三爷那儿,人少点也好行动。”
天色渐亮,众人简单收拾后,决定不再等待张起灵。吴邪在营地显眼位置留下了字条和一部分物资:
“小哥,我们去三叔营地了。沿此方向,约三公里。保持警惕。——吴邪”
留好字条,四人背上行囊,继续向红色信号升起的方向前进。沼泽在晨光中露出真容——水面漂浮着腐叶,枯木横斜,雾气如纱般笼罩,寂静中透着诡异。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公里外的另一处隐蔽地点,张起灵和那个“泥人”正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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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褪去身上的泥浆,露出一张让张起灵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陈文锦,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
“你确定没人跟着?”陈文锦警惕地环顾四周。
张起灵点头,目光落在陈文锦脸上,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陈文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没完全想起来,对吗?”
张起灵沉默。他的记忆依旧破碎,但某些片段正在慢慢拼凑——眼前这个女人,他应该认识很久了。
“这不重要,”陈文锦压下情绪,正色道,“重要的是吴邪。一定要让他进到西王母宫最深处。”
张起灵皱眉:“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能解开最后的谜团,”陈文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在西王母宫留下了关键的线索,而吴邪...是那把钥匙。”
就在这时,远处雨林上空,又一团信号烟升起——这次是黄色,来自吴三省营地的方向。
张起灵眼神一紧,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陈文锦叫住他,“我们到现在都不确定躲在暗处的人是谁。‘它’一直在监视我们,可能就在你们中间。”
张起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陈文锦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张敛尘呢?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它’的人?你们至少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我相信他。”张起灵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相信?”陈文锦苦笑,“凭感觉吗?你知道‘它’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欺骗。”
张起灵终于转过身,月光般的眼睛直视陈文锦:“凭感觉。”
陈文锦被他这简单的三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一旦张起灵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即使是在他失忆的状态下。
“好吧,”她妥协道,“但你还是要小心。西王母宫里的真相,可能会改变一切。保护好吴邪,也...保护好你自己。”
张起灵微微颔算,身影一闪,消失在晨雾中。
陈文锦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老旧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照——年轻的她自己、张起灵、还有...一个灰白色头发的少年,笑容温和。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他们,都还相信未来会更好。
她合上怀表,转身没入沼泽深处。晨雾渐浓,很快吞噬了她的身影。
而在另一条路上,吴邪一行人正艰难前行。沼泽的晨雾中,隐隐传来蛇类滑过水面的细微声响,还有某种更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鸣。
西王母宫,越来越近了。